我身穿白衣站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打量着这个生命的承接和消亡之地,暗暗告诉自己,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医学,医院就是我们没有硝烟的战场。在这里,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最好的对待。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咚咚咚”,我敲响了医办的门,听到柔柔地一声“请进”后,我轻轻推开了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未施任何粉黛,身披白衣的老者。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总觉得一个人的眼睛里是藏着气质的。一眼看到这一双格外清澈的、充满希望的眼睛,我打心底对她充满了敬意。她的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着身为医者的风范。

随后被安排跟着主任去查房,科室的患者都是中老年人,病房里弥漫着呕吐物的味道、长时间床褥未被清洗的潮潮的味道(科室病人都是长期住院的病人,并非护士不换床褥),勾不起食欲的颜色发白的小米南瓜粥摆在床头桌上,病人沉重的呼吸音,病房里一派阴郁的感觉。

32床,64岁,中老年男性,脑出血后遗症,三级危象高血压,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此次因急性脑梗塞入院。32床身体已经无法自由活动,转侧困难,抬举胳膊费力,短气,语音低微。主任需要依据病人当前状况去调整用药,特意抬高分贝去和32床对话,但病人病情严重,无法完整清楚的回答问题,旁边陪床儿子有点着急,对他父亲说话语气极不耐烦。当时的我正在给病人量血压,因此离患者很近,看到他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主任好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耐着性子问完了相关情况,并和家属说明调整了用药。回到院办时,主任和我们几个实习生说,“医院里这种事情特别常见,尤其是在我们科,都是危重病人,长期住院已经是常事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理解病人的痛苦,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缓解病人的痛苦”。

到下午照例转病房时,病人自觉小腹部憋胀,排尿次数减少,时有紧迫感,在询问病人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时,家属明确表态说这个是很正常的,并不以为然。我把情况报告给了主任以后,主任马上联系泌尿外科会诊,当时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病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是无法真正体味到其中滋味的。当自己垂垂老矣,病魔缠身时,家人的陪伴和理解就是最好的安慰剂。医院就是一个可以阅遍世间百态的地方。曾经有一部纪录片说,医院的墙壁承受了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如果可以有语言来诉说,她一定是最伟大的作家。

之后被通知第二天我要被主任安排给51床去做床边心电图,要知道,心电图我只在学校的实训课给同学做过,到县级医院下乡时只做过一两次,操作手法还不是很熟练,我有点慌。但是安排的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我提前看了相关视频,模拟着给自己做了好多遍,但是遇到51床时,我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患者桶状胸明显,皮肤太过松弛,我生怕夹子弄疼老人,尝试好几次都夹不稳,而且没有提前把线捋顺,线都打结了,只能重新再来。手忙脚乱的我出了一身汗。“第一次吧,没事,慢慢来,姑娘。”听着这些话,顿时放松了许多。我重新整理了夹线,连线导联,红黄绿黑,C1C2C4C3C5C6,顺利做完了心电图。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是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实习医师一步一步走来的。这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渐渐减少的发量就是最好的证明。不奢望每一个人都能理解,只是希望能够得到患者的些许体谅。

相信每一个医学生从书本理论到医院临床的过渡阶段,都明白书本和临床有巨大的脱节,尤其是中医院校的中西医专业,学校主要灌输的一直都是中医治疗方法,但到了临床才发现,所应用的更多的是血常规,尿常规,生化检查,CT,核磁等西医治疗手段。这个巨大脱节也是我在选择考研选择方向时一直纠结的关键点。但谁不是边迷茫边前进呢?有位朋友告诉我,当你想不清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时,那就把现在手头的事做到极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