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一段时间,网上特别推崇“断舍离”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

断舍离,意味着人们及时地清理掉生活中那些不必要的东西,给当下带来一些丢弃后的豁然,给未来腾下更广阔的空间。

可我,却总是一个念旧的人。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总有些将所有东西都好好留存起来的偏好。所以那时候,房间的柜子里、床底下、墙角边总是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小巧玲珑的布娃玩偶、精致漂亮的发绳发夹甚至是发黄的幼儿园课本、破碎的水晶球、已经不能发声的音乐盒……这些对别人来说也许如同垃圾一样的小东西,我却视若珍宝。

当时母亲大人常常对我这种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勒令我一定要把没用的东西都扔掉,但我却是一天天把东西越堆越多。

这种行为一直到我渐渐长大才慢慢得到改善,相比起小时候那种包罗万象式的收藏,后来的我更多的是挑选式地收藏。比如小学那张得了满分的数学卷子、初中那本写满故事的作文本、买下的第一本杂志、用过的第一管口红……也在这样一天天的成长过程中,将遗落在角落的小玩意重新整理,忍痛进行着选择性丢弃。

到今天,那些年少时候收集起来的东西还是堆了满满的两大箱子。它静静地待在房间的一角,不论是在高三那段我常常一两个星期不回家的时间里,还是现在我一年只会两次着家的时光里,它都静静守候着,如同一个卫士,守候着这经年累月始终留存的回忆。

我现在常常在寒暑假能够待在家的那些时间里,找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拂去箱面的灰尘,一件件地细细端详它们的模样、一遍遍回想掩埋进岁月的喜怒哀乐。一条跳绳,承载了我初三那年整个暑假里的苦苦训练,我记得那时候,每每跳完绳手臂上、小腿上遍布的红痕;一张课程表,记载了整个高三的勤学苦练,我记得那些天还没亮的早晨,记得空空荡荡的教室里我曾遇见过的小猫。我想人总是在经历新的事情,是不是还在不知不觉间忘掉旧的点滴?如果时间总悄悄给记忆上锁的话,那么便让这些有形之物成为那一把把钥匙,能在每次我希望想起它们时,为我大大地敞开门户吧!

老家每逢丧事,都有着将已逝之人生前所有所用的东西都付之一炬的习俗,这种习俗被认为是将这些东西都让逝者带走。我以前总觉得这种做法太决绝,人已逝,为何还不能让他们在这世间留下一丝一毫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呢?现在才突然明白,那些已逝之人留给生者的东西要么深深地根植于他们的记忆里,要么寄托在生者所拥有的物品里。而那些随火焰而逝的,都属于已逝之人的,是他们这一程的难断难舍难离,是他们一生回忆的寄托之处。而这些东西最好的归宿便是随着逝者逝去。

所以,不愿断舍离,只是我还希望流年逝去,仍有岁月可堪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