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老妹:

上学期收到你高考预报名的讯息时,我坐在大一的自习教室里,感慨万千。那一刻我在想,去年的今天,我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去年的今天,我在宿舍厕所拍下作为准考证的相片,舍友们看到我的相片后,纷纷求我给她们当摄影师,对比你发给我看的那张你的惊天“丑照”,可想而知我的无奈,以后你再苦恼男孩子的追求时,不妨拿这张照片给他们看看,相信我,这比什么婉拒都管用。

我跟大多数应届考生不一样的经历,就是我是一名复读生。去年的今天,我怀着不同于前年高考预报名的心情,不再紧张彷徨,但也说不上坚定坦然。只是,有种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的感觉,然而还有217天,才是最终一战,预报名不过是提醒你和我,重要的日子,就要来临。

当我踏上前往大学的崭新旅程时,你拉住我,说不要忘记你,希望我能在大学里,时不时多多提醒你……我知道你害怕前路漫漫,因为你姐姐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完这段路。但是,老妹,听姐姐说,不用怕,我当初选择这条路,只是不想自己老来再悔恨醒悟。那一路上,没有前辈指引我,我一个人扛住了所有,但这一次,你走这条路,我可以陪你一起扛。

高三开学到现在,你经历了很多次考试。我也知道,你每一次都不尽人意,你背负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你的老师给你的期望,你自己给自己的压力……

我知道,要求你真正做到心无旁骛只为学习,其实是有难度的。因为你会不可避免地思虑很多。就像你问我:“为什么要高考?”“有什么意义?”“这些学了以后用得到吗?”“既然没有意义,我又为什么要去学它们?”亲爱的妹妹,我只能说,姐姐回答不了你这些问题,因为答案不唯一,你只能用你接下来走的路,去回答自己。

但我想在此引用陈铭老师讲过的一段话,姑且算作回答。陈铭老师说过:“我们还是有一些撕开命运缝隙的可能性,那就是认识这些规矩,我们要知道过往的环境铸就了我们,我们就知道如何与环境对抗,我们知道有哪些东西塑造了我们的命运,我们就能知道,在这些缝隙当中撕开,自己用力,撕开你自己未来人生可能缺口的部分。”

其实,妈妈跟我说,她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读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只是不要像你姐姐一样,读书读到损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你也知道,我初三的时候拼命过度,高一的时候报应来了——肾结石,为了治疗,我住院一个星期,疼痛的折磨,让我落下了很多课,在医院的自习并不能弥补我的缺席。返校刚好迎来第一次月考,只是我的成绩居然没有下降,我便以为我的自习起了作用,赶忙跟进接下来的课程,只是,久而久之,当我意识到空缺的那些知识点我并没有真正掌握时,为时已晚,前期的考试并没有让我露出弊端,这不是幸事,一时的成绩让我误以为我已经掌握,等到真的考核来临时,我却已经无力挽回。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其实你不用为自己目前的每一次考试不如意而灰心丧气,相反,你应该庆幸,这一切“错误”,发生在高考之前。我高四的老师最常说的话便是:“高考前的错误都不算真正的错误。”我希望你明白,现在发现错误,好过面对高考卷时无法挽回的错误。

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我经历两次高考的心得,等到你真正能做到心平气和,每天按部就班跟随计划复习,面对分数起起伏伏的各类测试心情不再波澜壮阔,你就真正明白,高考在考你什么。

请相信,当你坐在最终考场的那一刻,你会发现,高考考的只有一个东西——你的考场心态。

但是前段时间,也就是4月份,你的心态临近崩溃。

现在是2020年5月21日,我在家里为你写下这封信,而你,在学校里准备为时一个月的连读。三个星期后,我才能见到你。而三个星期前,也就是4月29号傍晚,是目前你的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那一天,是你们开学的第三天,全国各地学校因为疫情而延迟开学,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等到开学,而且才过去不到三天的时间,你的学校,也是我的母校,居然有位高三学生,跳楼了。

4月29号晚11点左右,尽管学校全力封锁消息,我们还是得知了这个事情,而你迟迟不打电话回家,妈妈担心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你打电话给妈妈,妈妈才宽下了心。等到你周五晚放学回来,告诉我们事情的始末,我们只觉得心惊。

这件事情,给你的心灵带来了莫大的伤害,包括你们那一楼层目睹了这一切的孩子,我做不到与你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一阵阵无力感便侵袭我的全身。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写道:“死是一个过程,而亡才是一个结果。”我先前如何也体会不了这段文字背后的沉重含义,但是那一刻,我仿佛触碰到了一丝真理的面纱。我们永远也无从了解,那些选择自杀的孩子,在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究竟想了什么,也无从得知,他生前的完整经历,究竟是什么带给了他怎样的创伤,让他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只能作为活着的人,去思考这一切,而这一切思考,其实是没有一个结果的,只要你还作为一个活着的人。

所以,当你和你们那一楼层的孩子,以及整个学校的孩子,还有别的学校的那些孩子,你们全部都深陷这份痛苦的时候,你们思考了什么是死,什么是生,以及如何选择你们自己接下来的路。很遗憾,在这之后三个星期内,有几个孩子,选择了死亡。但我希望你看到的是,有更多更多的孩子,选择了活下去。

据我观察,你的心态在濒临崩溃与重新组合之间撕扯了十几天后,你选择了继续前行。我真的感到很庆幸,还好你的内心足够强大,即使它还不够成熟,但只要你愿意选择走下去,它也会慢慢成长的。

高考是一段看得到头的路,所以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可怕”。如若把人生比作一条数轴,你现在只是准备跨过一个有理数,而之后你还要走过无数个无理数,才能到达下一个有理数。等到高考结束,你的人生还有无数个“高考”等着你,这只是一个你人生不得不去面对的有理数之一,跨过它,你还有下一个。

所以,现在所有与备战高考相关的顾虑担忧,其实都大可不必有。但是我也明白,它们就是常常在你解不出数学压轴题,背不下3000个英语单词,历史选择题做不到满分,怎么都搞不懂函数几何,政治提纲塞不进脑子里的时候,跑到你的脑子里侵占你的脑细胞,控制你思维的情绪垃圾。我都明白,我都理解。只是,我希望你克制住,尽你最大的能耐去克制住这些负面情绪,或者,找个适当的途径发泄出来,比如乱想的时候就刷刷题。总之不要让这些无意义的情绪长时间困扰着你,因为你现在什么是最重要的,时间最重要。

你可以有放弃的念头,但我希望那只是一瞬间而已,我希望你能越挫越勇,成绩的起起伏伏是正常的,高考前发现的错误不是真正的错误,因为你有机会把它们变成正确答案,可你一旦放弃找寻正确答案,而是纵容自己一错再错下去,真正的审判就是高考答卷了。

最后,姐姐想对你说,直到最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你都不能真正的放弃,尽你所有去努力。现在你经历的所有困苦,于他人而言,无关紧要。但于你而言,都是宝藏。姐姐希望你相信,尽管如此,尽管有这么多不尽人意,但世界依然是美丽的。也许最终老天会辜负你,但没关系,我们会拥抱你。

你的老姐

2020年5月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