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父亲对我说话时,他总是这样开始:“今天我有告诉过你我有多爱你吗?”,当然,我也往往会给他积极的答复,在他晚年,当他的生活开始明显地衰退时,我们变得更加亲密了。在他步入死亡的那一天,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而我也做好了让他离开的准备,因为这样他的痛苦就会结束。我们又哭又笑,手拉手,告诉对方我们的爱。当我们一致认为到时候了,我说:“爸爸,你走了以后,我要你给我一个信号,告诉我你一切都好。”他对这种荒谬的想法嗤之以鼻。爸爸不相信轮回,我也不确定灵魂存不存在,但我总是确信我能从“另一边”得到一些信号。

父亲和我是如此的亲密无间,在他去世的那一刻,我感到胸腔里咚咚作响。后来,我感到悲哀的是,医院没有让我握着他的手,因为他那个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我日复一日地祈祷能听到他的消息,但什么也没发生。夜复一夜,我祈祷我能在入睡前做一个梦。然而,漫长的四个月过去了,我除了对他的离去感到悲伤外,什么也听不到。

我的母亲也不在了,她五年前死于阿尔茨海默病,尽管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但当那一刻到来时我觉得自己像个迷失的孩子。一天,当我躺在一个黑暗安静的房间里的按摩床上等待我的预约时,一股对父亲的思念之情席卷了我。我开始怀疑我要求他给个信号这件事是不是太过于荒谬了。我注意到我的大脑处于极度敏锐的状态,就像是经历了一种陌生的清明梦,在这种梦境中,我甚至可以在头脑中快速背下一长列数字。我检查了一下痛觉以确保自己是醒着的,我并没有做梦,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尽可能远离了一种梦幻的状态。我的每一个想法,就像一滴水搅动着平静的池塘,我惊叹于流逝的每一刻的宁静。然后我想:“我不应该过于纠结于另一边的信息,如果我能看到他们我就会看到他们。”就在这个时候,我母亲出现了,她此时呈现出在阿尔茨海默病夺走她的思想、人性和50磅体重之前的样子。她那漂亮的银发衬托着她那张可爱的脸,她是那么真实,那么亲近,我觉得我可以伸手触摸她。她看上去和十几年前一样,还没有开始消瘦下去。我甚至闻到了茉莉的香味,那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她似乎在等着,没有说话。我感到有点内疚,我说:“妈,我想你了,我仍然希望你不会被那种病夺走生命。”她把头微微偏向一边,似乎是在默认疾病确实很痛苦。然后她笑了——一个美丽的微笑,随后她非常清楚地说:“但我还记得爱。”

她消失了。

我在一间突然变冷的房间里开始发抖,我从骨子里知道,我们给予和接受的爱是最重要的,也是所有被记住的。苦难消失,爱长存。她的话是我听过的最重要的话,那一刻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我还没有看到或听到我父亲的消息,但我确信有一天,在我最不抱希望的时候,他会出现并对我说:“今天我有告诉过你我有多么爱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