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是学钢琴的。当时爸妈都忙,我又才五六岁,只好让外公外婆住过来照顾我,当然包括监督我练琴。

外婆退休时是个语文老师,特别严格,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就催我弹琴。有一天我起的比较晚,外婆让我坐在钢琴前面啃面包,啃完开始练。我啃着啃着觉得不对劲,明明是个菠萝包,为啥子里面有个很硬的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多嚼了几下发现是真的,然后我就准备把这个硬物吐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但是被外婆阻止了。她觉得一个菠萝包里面怎么会有硬的东西,觉得我是因为不想练琴在拖延时间,坚持让我吞下去。

我当时直接哭了,说我没骗人啊真的有硬的东西我吞不下去,结果她开始生气了,不想练琴也要练,哭也没用,哭完还是要练的,你吃不吃,不吃我告诉你妈。吓得我哭的更凶了,但是还是啃着剩下的面包硬生生的把那个奇怪的东西吞了下去,等我抽抽嗒嗒地一边哭一边吃完剩下的面包后,外婆叫我喝口水开始练琴,我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发现,不对劲啊,为什么下牙床凉飕飕的?这个位置平常不凉啊,然后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居然是空的???我好想知道了什么,刚刚那个奇怪的硬物是牙齿,我把牙齿吞下去了!但是我当时不敢说,怕外婆又说我故意拖延时间,只好放下水杯开始练琴。

大概两年前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老人家嘛。哦,然后呢?老人家就可以觉得自己总是对的不相信别人说的话即使是哭了都无动于衷吗?

不久之后家里几个亲戚都来广州过年,外婆也来了住在我家。我跟她提起这件事,我说我小时候有个硬的东西要吐出来你非要我吞下去,我都哭了你还说不吞下去就打我,后来我发现那个东西是牙齿。她一脸震惊的看着我,说还有这回事吗,六岁啊现在都多久了怎么还记得,对不起啊。

我记得鲁迅写过一句话,大概是说,没有怨恨的原谅只是说谎罢了,我想,那大概没有记忆的道歉,也是说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