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升高中的暑假,在某机关单位工作的我朋友的父亲给我和他儿子安排了一份体验生活式的兼职——赚的不多但比较辛苦。第一天去打招呼的时候洗车场的老板夫妇和我们一起出来吃了顿饭,饭后两家人各自开着自己的小车去了洗车场,说是让我们为我们日后自己上班来认认路并熟悉一下环境、下周正式开始上班。

洗车场的工人们认出来他们老板的车,但是却把紧跟着的我们当做了客人。我们停好车,下车正要走进开好空调的办公室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走过来管朋友老爸要车钥匙他开去洗车区保养。老板走过来跟那个大叔讲了两句,他便走开了,明显记得他特意朝我和我朋友瞟了两眼。

先说说我朋友,他比我长得高大、也比我帅、还比我白,更甚者他还比我会打扮。只是他上班也会穿着的很前卫——颜色鲜艳的短裤和拖鞋配上一件花纹密布的短袖或者背心。一直以来我都是很欣赏他的衣品的(到现在也是),但说到要去洗车场干粗活儿也这么穿让我感觉有点奇怪。他头发不算很长,但两边和后面的发脚永远都是保持一个铲得干干净净的状态,头顶上稍微长上一点的头发也会用啫喱水整理得有模有样。他是个做事认真、说一不二的人,有车来了他会很主动地去工作,速度不能说很快,但完成的质量绝对不比工人们差。但只要是到了午休吃饭时间,车来得再多他也不会出动,除非老板娘看到工人们忙不过来了、让我们帮忙,否则他就不会离开饭桌。下班时间一到,只要不是自己正在给某位客人洗车,他就会立马和老板打招呼下班。讲道理,他这样的工作方式确实已经进到了应承担的责任,没有任何问题,但就像他的衣着一样,我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跟我们有过些许接触的大叔是我认为在这里工作的人里面最平和的一个人。他和这里大多数的工人一样都是来自江西的,但在空闲的时候,大叔并不会和工友们待在一起,他会坐在一个木搭制的小棚子底下看看手机、听听收音机里的武侠小说。头几天就是这位大叔教我们洗车的基本操作,因此他会和我们更加亲近一点。正午到14点钟的时候是客人最少的时候,我们吃完饭都会溜达到那个小木棚那里和大叔聊聊天。聊我们各自的学校、聊大叔老家的亲人、聊他到这里来工作的经历。兴许是他的小木棚是最靠近洗车区的地方,他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主动去洗车的人,无论是午饭时候还是临近下班的时候。要是我日后当了老板,这样的员工我肯定乐意招入麾下的。

接下来说说江西工友小团体的其他人。首先是首席“技术员”A哥(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名字),听老板娘私下里和我们说他是在场员工中工资最高的,因为他懂修理这里一切洗车工具——打泡机、高压水枪、吸尘器、小高压气枪等。他平时不大和我们说话,必要时他会提醒我们那里做得不对这样。在那短短的一个多月里,打泡机曾经坏过一次,那个下午我们确实难熬。因为打泡机用不了,我们只能人工用洗车液兑水大泡,然后拿海绵沾匀后往车身上抹,要知道平时我们用嘅类似水管的东西连着打泡机然后把阀门一开,我们计算过不到20秒就能完成给车身上泡的工作。A哥那天下午都没在阳光底下晒过,就一直在阴凉的地方捣鼓着打泡器。第二天早上来到,发现打泡机又能重新开始工作了。接着是力大如牛的“B哥”,之所以这么称呼他是因为有一次一辆客人的小车停车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压住了高压枪的水管,B哥二话不说,双手直接贴着车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嗯!”——水枪瞬间喷出水来。除开力量大这一点,他还像一头老牛一样沉稳不爱说话,偶尔说出一句话来能吓你一跳。我朋友轮休的那天我还来上班,午饭过后刚好碰见B哥,他上来就是一句“今天那个XX(粗口)怎么不来上班?”我怔住了,然后迅速回了“轮休”两个字。这件事我还没和我朋友提过,怪难堪的。这个洗车场虽然有点旧,但偶尔还是会有豪车光顾。这种时候C姨就会抢在我们之前跑到洗车区洗车,就算我们已经拿起比她先拿起水枪准备开始洗了,她也会过来让我们把水枪交给她。我知道的,她只是担心我出差错把车身挂坏了还是怎么样,但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就是不值得信任而已,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中午的伙食就是由C姨包办的,为了照顾到我们,她会把菜肴的辣度降到一个我们两个都能接受的一个程度(据大叔反应那些菜的味道一点辣都没了),这是我为何会觉得她不让我们洗豪车是为我们着想的原因。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好鲜活,只要稍稍留意都能轻易发现他们的特点。洗车的工作只是在炎热的天气下重复简单的动作而已,枯燥得很,所幸和工友们打交道既有趣又能学到东西。为人平和是能处理好人际关系的前提,但工作的直接目的就是挣钱,那就和你本身的专业水平分不开,反倒是专业水平上去了,同样报酬身体上的劳动也不用付出那么多;关心一个人和不信任一个人这两种情感在长辈心理其实是可以共存的,不能说她本意对你不友好,但一定可以说想要进一步的发展这一类前辈其实会有阻碍作用。最后到手工资两千三,算下来一个工时5块5,我居然觉还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