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收到了一个女孩的私信。

这个女孩我并不陌生,与其说不陌生,不如说是曾经相当在意甚至有些记恨,毕竟她在我心里的标签一直都是前男友的暧昧对象。几年前的我会常常翻阅她的微博,每当看到那些描述爱慕之情的文字我总是怒不可遏,因为她和前男友吵架也是数不胜数。但仔细想来,我似乎从未坦诚地与她聊过。

女孩的私信很长,用很诚恳的语气讲述着她这些年和他的故事,从痴迷、挣扎到失望的情感变化,还有豁然开朗后真挚的关心。思考良久决定写回信的时候却发现由于旧手机和聊天记录丢失,我以后也许只能通过她的私信和懒得清理的朋友圈来慢慢回忆我和他的往事——也许我并不会主动回忆。

前男友酷似张敬轩,生来就有一张吸引女孩子的脸,才华横溢待人谦逊。我们是初中同学,高中三年异校依旧保持联系,从单纯对学霸的好感到对异性的倾慕,在一起的过程梦幻得如同相原琴子和入江直树的故事。然而当时已填报完高考志愿,经过了短暂的“蜜月期”后不得不开始一南一北的异地恋。

快四年的异地,度过了甜蜜和苦涩掺杂的前两年,我自己真正的转折点应该是大三吧。2016年暑假和他的最后一次旅行,意料之中地又发现了他微信里的许多秘密,一些猜想也得到了证实。对于在意的人我从不喜欢主动窥探,但面对连掩饰都不会的他,我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更何况原来以前的痛苦、争吵、屡次暗示都不过是徒劳。从那时我开始慢慢地不再对他发表任何意见,朋友圈逐渐封闭,微博改用小号。还记得那年十一是我第一次没有回家的小长假,那段时间沉迷手游把我的作息搞得一团糟,却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他不再是我生活的全部。

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蠢,他本来就不该是我生活的全部。女孩在私信里说“这两年觉得他变得特别陌生”,想来或许确实是我先变的,我从这段感情里一点一点收回了自己。我可能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吧,一旦痴迷就毫无保留不计得失地付出,倘若彻底冷静下来便会盘算自己的投资报酬率(笑)看一步走一步。他察觉之后也深聊过几次,我的解释是两人生活环境不一样,兴趣性格迥异,共同话题寥寥无几(即便分享了身边趣事也往往以尬聊结束)这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我没有提,因为我不想再提了。

根据我的解释我们讨论过很多解决方法,具体记不太清了,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我曾试图忘记那些让我不愉快的东西,认真想一想他的值得之处,然后攒攒趣事挑拣分享,而他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大多数的日常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早安,吃过了吗,晚安。曾经一直以为这就是长期的情侣关系维持到最后的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现在回想起这种相敬如宾的模式,犹如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一般,原来那时我已经开始心平气和地等待结局。

大四寒假见了一面,谈笑间我突发奇想问他微信头像和朋友圈封面换了之后是否被人问过,他略微迟疑,但还是坦白和几个女孩聊过关于异地女朋友的事。其实我一开始只是好奇有没有共同好友关心过我和他的情况,听到这个答案我却异常平静。我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去追问去调查他,或者生闷气发脾气了。如果没记错,我那天就和他提出了分手的想法,而他表示无法接受。

于是,为了让他慢慢习惯没有我的生活同时尽量不对他造成太大伤害,我选择了一种在别人看来可能特别渣的方法——留着联系方式但消息越回越少,4月回大学答辩毕业之后感觉他应该已习以为常渐入佳境,我便让自己宛如失踪一般断绝了与他以及所有共同好友的联系。不过9月生日还是收到了他的短信,说把礼物放在我家门卫处,里面有很重要的话想告诉我。可我自知已经没有资格再收他任何东西了,原封不动退还。数月后他告诉我,这件事似乎也成为了他的转折点——我没忍心说出口的不在意,终于让他放下了。

16年暑假最后那次旅行是去台湾。当时五月天的《自传》刚发行,台北大街小巷都能听到阿信的歌声。在人来人往的西门町有个建筑物的屏幕一直循环播放《后来的我们》的MV,那天我拉着他驻足看了很久,久到回学校读书的日子里我偶尔会梦见这个场景。

这首歌旋律和歌词都很动人,不过我并不相信会有平行时空里另一个我们的存在,因为我觉得后来的我们是我们唯一注定的结局。但毋庸置疑的是,曾经的他应该也跟她一样,会倒数着即将见面的日子,会期待毕业后一生一世的幸福。

那个18岁的少年和现在的他有何具体差异我没有仔细思考过,不过女孩用“面目全非”这个词形容他倒是让我突然有了一种殊途同归的感觉。

2017年7月我在小号写过这样一条微博:你以为她还在等你,其实她已经死了。

是啊,早就已经死了,以至于我翻阅我大学前两年的微博,像是见到了一个似曾相识却又相当陌生的人,一个活泼外向讨人开心又令人费解的女孩子。她应该不会喜欢现在的我,我也从心底里无法理解那时的她,毕竟现在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是一个冷淡孤僻自私偏激的胆小鬼。

在写给女孩的回信中,我用了马薇薇的一段话:“在爱的过程中,有的人会变成更强壮更智慧的自己,故而一念成佛,也会变成更猥琐更不堪的自己,比如李莫愁,一念成魔。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是佛是魔,历尽你给我的百劫千难,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