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云青的时候,是十年前的冬天,不过一瞬地回眸,便不能自已地献出我的半世柔情。

硕士还没毕业的那一年,我辗转于各大招聘会场,北京的,家乡的,只要是比较靠谱的企业我都想一试身手,广撒网之后也拿到了一些面试资格,其中一家是一所传统国企,尽管与我专业不对口,薪资不高,发展前景也没有很明朗,但考虑到属地办公,工作稳定,福利较好等种种优势,觉得拿来保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就是这个让我不太用心的面试却让我用尽一辈子的真心。

结缘

面试的那天我去的较晚,一场几十人的群面,等待室大半的位置已经坐满,我望了望,发现靠窗最后排还有两个空位,前面坐了一个女孩和几位男士,男士们似乎在小声聊天,比起其他位置上沉闷的状态,觉得这几位竞聘者可能更好相处一些,就径直走到了最后,坐在了姑娘后面的空位上。几位男士在交流一些面试的经验,姑娘侧着头,一边看材料一边听着几位男士闲聊,她看起来年龄很小,可能没什么经验,所以很希望听到大家的交流,不得不承认,姑娘的侧颜挺好看。

“哎,兄弟,你也是咱们市的啊,哪个区的啊”,前面的一位男士拿起我的简历看了一眼问着我,看样子我们是老乡。“哦,我是高新区的。”我应声回道。突然,姑娘一转身,“你也是高新区的吗,我也是啊,好巧啊,坐这边的咱们几个都是老乡。”她一边笑一边惊喜的说着。这一笑,仿佛一道明媚的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亮的我再也挪不开眼。白皙的皮肤充满了青春的气息,黛眉下一对杏眼虽不大,但却炯炯有神,深邃如一汪清泉,既纯净又明亮,一张樱桃小口,双唇很是丰满。乌黑的发丝束成高马尾编作麻花辫,碎发整理的非常干净。她的脸型有些棱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鹅蛋脸美女,有些英气,还有一丝妩媚,十分耐看。她竟然一点妆都没有化,在一件又厚又肥大的羽绒服的包裹下,俨然一副高中生模样。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怕姑娘尴尬,便问道:“你看着好小啊,今年多大了就来面试?”。“我快22了啊,今年本科应届毕业嘛,不过确实有不少人说我看起来比较小,可能是长得太矮小的原因吧。”她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便顺手将她的简历递给我,以示她的年龄。接过简历一看,有些震惊,都说漂亮的女人不聪明,但这个小姑娘竟然即将从全国前几的名校毕业,不禁感叹,这样的学历加形象,前途一定是一片大好。我料想到她肯定是我的高中校友,毕竟在整个高新区,也只有高新区实验中学才能出这样好的成绩,确认之下,果不其然,她更加惊喜,对我生出一种亲近之感,改叫我学长,憨的可爱。过了一会儿,她或许是太热了,又或许是看满屋子应聘者都穿正装只她一人穿的太厚显得格格不入,便起身将羽绒服脱下,搭在椅子背上。工装将她的身材完全展现。她个子不高,比例很好。十分清瘦,但瘦而不柴,曲线优美,说性感好像污浊了她优雅的气质,说端庄又体现不出她的活泼与婀娜。一直以来我心目中的女神都是那种肤白貌美大身材颀长的禁欲高冷系她的形象截然相反,但我却意外地认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整场面试下来,她不知道我全在看她,更不知道我对她一见钟情,只是依然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应对着总裁提出的各种问题,一如多年后的她,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浮沉,却依旧未泯那颗纯净而又坚定的心。

定情

从那之后,我便经常找各种机会联系云青,每天都要和她聊上几句。通常都是谈谈学习生活、阅读感想,偶尔也说说业余爱好和生活习惯,接触下来,我觉得云青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情人,满足了我对妻子的所有幻想。云青家和我家住的很近,隔着两条街,可能某时我们擦肩而过,但是我们素不相识。我坚信这是命定的缘分,一定要和她共度余生。

我和云青是初恋,没有任何感情经验,那些哄女孩的套路实在是太过拙劣,云青是个心思缜密情商颇高的女孩,每每想间接与她吐露心声,她便与我打起太极,顾左右而言他。但我知道她并不厌烦我,我也觉得她其实很孤单,我总相信日久可以生情。可是后来的日子,云青总是明里暗里的告诉我她不想恋爱,不想结婚。我不敢贸然向她展开追求攻势,怕惹恼了她而失去联系,我想哪怕就这样默默守着她也好,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终于有一天,在我们一次习惯性的交谈中,这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被打破,云青给我发了很长的一段话,我多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被那样决绝的言辞而击倒,她让我不要在她身上白费心思,因为她无法给我幸福,我也无法承载她强加给我的重量,做朋友她不反对,但相忘于江湖或许是更好的选择。那一夜,我没有合眼,纵然心在滴血,我还是坚定自己要做她的朋友,因为只要没有失去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之后云青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每次我给她发消息,她也只是礼貌性的回答两三个字,客套而生分。我劝自己不要贪心,毕竟还是朋友。

突然有一天,我写论文的时候接到了云青的电话,我紧张,激动,又担心又开心,电话的那端她哭了,但哭的很开心,她告诉我折磨她多年的疾病终于可以得到治疗了,她就要去南方做手术了。我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那样拒绝我,云青怕自己不长寿,也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一个月后,云青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手术有一定的风险,家属要有各种心理准备。入院的前几天,正赶上我的生日,我约云青出来吃饭,我再一次请求云青做我的女朋友,她还是拒绝了,她说她愿意应邀见面是因为怕有不测,此生便再也有没机会相见了,我的心满是酸楚,我反复祈求上天不要太过残忍,我愿赌上我后半生所有的幸福换取云青的平安,因为如果没有云青,我就没有幸福。

云青的手术很顺利,但各项指标太差,迟迟不能出院,医生说以后要好好调理,也会有一定的后遗症。住院的两个多月,我多次要求去看她都未得到允许,她总说她形容枯槁,衣冠不整,不便相见,等她康复出院会见面的。还威胁我如果敢偷偷的来我们就没有可能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听话,一步都没敢动,不过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这样,不论好的坏的,只要赖云青同学不允许的我绝不偷偷执行。

相守

云青出院之后,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一直到今天,还像当初一样。还是会一起读个书谈谈感想,一起健身养生。我和云青形成了一种默契,我想什么她都知道,常常两个人会说出一样的话。当然,云青也有很不温柔的一面,如果我惹她生气了,她就会做黑暗料理惩罚我,看到我窘迫的样子她就会得意洋洋的拍腿大笑,全没一点淑女形象,她总嘲笑我不长记性,每次都上当。可没有办法,云青拴住了我的胃,以至于餐馆的饭菜菜都满足不了我刁钻的味蕾。二姐和云青学过几道菜,但我吃起来总不是那个味儿,云青说自己并没什么诀窍,唯有坚守两个信念,一是保持对自然的敬畏,尊重每一样食材;二是做饭的时候要时刻想着心里那个人。我感觉这好像是很玄的事儿,大多数人不得法门。

云青身体一直不好,却始终要强,在两家企业工作过几年,非常辛苦,我知道她是放不下名牌大学的光环,不甘人后,背后的心酸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有了宝宝之后,我就让她在家休养,想让她只管貌美如花,但说是休养,全职太太的工作依然不好干,我平时工作很忙,家里的大事小情还是要她操心,不过有一点云青是很幸运的,也不知道她背着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二十几岁的时候还是学生模样,三十几岁的时候不过添了一丝成熟的风韵,依然嫩的像水葱,倒是我,胡子拉碴,大腹便便,头发都白了一半,云青挎着我逛街,别人都以为她傍了土大款。虽然我不是大款,但我的全部身家如数上交给云青,我总想能对她更好一点,因为她吃过的苦太多。曾经那么多翩翩少年追求过云青,可她却选择了我,人生能得一知己是何其幸运,有一灵魂伴侣常伴左右是几世的福分。我得知足,更要珍惜。

云青和我从来不说再见,每天早上上班只说晚上见,我想我们一辈子就这样过着,一直到两个人都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一起依偎着死去,那个时候我们再说再见,因为我们约好了下一世,还要等待彼此,互相寻觅,再见重逢的那天,或许忘却了前尘往事,但依然还有那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