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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说》最新一季我并没有特别关注,可能是所选择的辩题对我来说毫无辩论的必要,然而看到最后一期的辩题,却激发了我强烈的表达欲。辩题是“终其一生只是个平凡人,你会后悔吗?”这个话题意外地戳中了我的眼眶。

关于这个话题,我曾经看见过关于屠龙少年的故事:

少年听闻东方有屠龙之术,披荆斩棘求师问道,历经十年学成归来后,众人皆笑:世上本无龙,何来屠龙之术,荒谬至极。少年心中不忿,苦寻恶龙而至而立之年仍未果,拔剑茫然伫立于街头,最终封了剑,解甲归田,再不提屠龙往事。昔日执剑的少年,混迹于市井之中。

十年后,村落湖泊生一恶蛟,残食生灵,已经面带沧桑的少年脱掉蓑衣,拔剑独战恶蛟,日夜不息。

第六日,日落西边,残阳如血,少年取龙首而归。

你以为少年已经死了,但其实饮冰十年,难凉热血。

我只觉得这个故事与“终其一生只是个平凡人,你会后悔吗”这个辩题,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最是喜爱北岛诗中的一句:“年少时我们都有梦想,关于文字,关于爱情,关于穿越时空的旅行。现在我们深夜饮酒,杯子撞在一起,听到的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年轻时候的理想,与经历世事后的惋惜悲叹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中,盛满眼泪与哀愁。我们曾经都试图去填满这条沟壑,用年少时候轰轰烈烈的勇气,以及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果敢。终于我们被伤得血痕累累,遍体鳞伤,被磨平棱角,深感现实是山川,坚不可摧;梦想是云雨,不过泡影。

然而当老之将至,咀嚼一杯清茶,回忆往事,只觉是电影片段,一帧一帧闪过,无不充盈着奇幻的色彩。可能在回忆起一场酣畅淋漓的倔强时会摇一摇头,抚摸钝痛的心脏,反问自己当初为何如此笨拙,然而嘴角的笑意无法隐藏。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如此吗?”

“我会。”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02

作家陈丹燕写过:“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一种水滴石穿的单调和宁静。”年少时候总是对未来有很多朦胧的期待,成年之后,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之中,丧失对生活的想象。直到偶然窥见别人的生活,才发现,普通人,也有千百种活法。

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其实大多数的人,都会成为普通的平凡的人。我从来不觉得“平凡”是一个多么贬义的词语,平凡的对立面,并非伟大。什么是平凡?做不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否算得是平凡?梦想碎落一地,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是否算得上是平凡?未能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否算得上是平凡?这么来看,努力终其一生,倒是显得毫无必要,最终也要落一个平凡人的下场。然而真的是这样吗?电影《熔炉》里有这样一句台词:我们努力奋斗,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正如我们与生活作殊死的搏斗,不是为了战胜生活,而是为了与自己和解。我们终其一生,不过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回忆起来,只觉得用力活过,未尝留下遗憾。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凡”成为了一个不那么正面的词汇。貌似不一腔孤勇奔赴未知的生活的刑场被视作平凡;不轰轰烈烈赌一把青春被视作平凡;不坚定果敢地逃离生活被视作平凡……平凡似乎变得越发廉价,越发理应被批驳,好像做一个平凡人,就像是触动了谁的逆鳞,就该被唾弃一般。然而平凡的意义,并不是平庸。就像鱼只活在海里,当它上岸的时候,它便离死去不远。平凡不意味着,做不合适的事情。

我以前在文章里写道:愿我们尽管终将归于平凡,却从来不沦为平庸。每个人的生命都将在浓墨重彩地画上一笔之后,回归于日复一日的宁静,这许是平凡,但从不平庸。只有一提到生活只有怨怼,一提到梦想只有幻想,一提到现实只有不断妥协。这才是平庸,而非平凡。平庸在于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没有与生活作倔强的抵抗的勇气,没有经营人生的能力。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完完整整地过好自己的一生?那么平凡,是否就应该被鄙夷?

朴树在《平凡之路》里唱到,“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绝望着也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03

如果让我回答这个辩题,答案毫无疑问,是不后悔。正如我们知道,人终有一死,却仍然愿意好好地活过。生命不过短短三万天,要留下多少填不满的沟壑,才会在将来某一天想起,泪流不止,满是遗憾。我想如果是我,我的努力从来不是为了摘下“平凡”的标签,只是愿意,是归于平凡,而非“我本可以”。

生而平凡,不过人的本性。正如Eason在《富士山下》里唱到的,“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为乌有。”

我们不过野草野花,努力不过为了更好活过。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努力是为了多么不平凡,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上理想的生活,哪怕离得近一点,也是好的。既然如此,平凡,何错之有?

有人住高在高楼俯瞰,有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人褴褛心怀善良;有人耗尽一生为着一己私利;有人竭尽全力不过为着一点点希望……谁才是平凡的人?

我从来只觉得自己平凡,终其一生也填不满理想的沟壑,然而诚如穆旦先生所说:生命的乐趣在于严酷的冬天。唯有理想使生活兴致勃勃。我从不为不平凡而努力活着,真的要一个答案,只是觉得,做一个平凡而不平庸的人,已经是生命所在。

“后来很多人问我一个人夜晚踟蹰路上的心情,我想起的却不是孤单和路长,而是波澜壮阔的海和天空闪耀的星光。”

这,许才是终其一生的意义所在。

愿我们历经千帆,归来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