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以前小时候,我一直以我有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父亲而感到自豪,觉得爸爸是我们家的英雄,孝顺母亲,宠爱女儿,并且骄傲直言:我以后要嫁给爸爸这样的男人。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视线渐渐转移到家庭中另一个重要角色的时候,我开始慢慢的改变了我择偶的标准,那就是他的妻子,我的母亲。

我的妈妈在最应该奋斗的年纪被迫下岗在家操持着家务,每天收拾房间,洗衣做饭,监督我的功课,在那几年,妈妈在书桌旁看着我的作业,漆黑的房间,书桌上的台灯以及她那张戴着眼镜不露喜怒的扑克脸,几乎成了我学生时期记忆中的阴影,每做一道题,我都会颤巍巍的抬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下一秒扯着嗓子喊:“这道题我说了多少遍,怎么还没做对?!”

后来,我长大了,再也没有沉重的作业,我的爸爸脱离了跑出租车带来的工作压力,我的妈妈也重新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和许多同龄人的父母早早离婚相比,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个人,我确实是幸运的那一个。

自从我的爸爸找到了一份周末双休的工作之后,只要一到周末,就会去乡下陪奶奶,他常常说:“爷爷走得早,我没有一天孝顺过他,现在我要加倍的补给奶奶。”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而我的妈妈还是和往常一样,周末和我在一起生活,不露声色的年复一年。很多次我提出一家三口提出周边去旅游,还要提前打报告,因为还有被爸爸驳回的可能。我一直替她不值,一直“抱怨”父亲对我母亲的忽视。

直到有一天,我父亲在看电视的时候,正好在播一个介绍小吃的节目,他就顺嘴提了一句:“**,我们改天一起去吃吧。”我妈不动声色的说:“好啊。”不过几分钟,我妈又开口说道:“那就这个周末一起去吧。”那一瞬间,我仿佛能感受到我妈那种“过时不候”要牢牢抓住机会的念头。谁知,我爸说:“我就随口一说,我才不去呢。”

我突然就很生气,但我不能说什么,悻悻得洗了个澡,仿佛是淋浴喷头激发了我多年来对我母亲的“怜悯之情”,一定要跟我父亲讨个说法。

于是我就打开了父母房间的那一扇门半开玩笑半愤怒的责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要开玩笑,你那么多年了,为什么都没有好好地陪我妈妈过一个像样的周末,为什么只知道去陪奶奶?从来不陪我妈妈?”

我爸爸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认真,要开始教育我一番:“你知道你奶奶几岁了,我以后陪你妈妈的时间还很长,你奶奶已经90岁了,我已经没几年可以陪她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将身前的枕头举起后重重的丢在地上:“那你知道我妈能不能活到90岁?你又能不能保证你能活到90岁?你能打包票以后你还能陪我妈很久很久?你能保证吗”

不知道是我的愤怒,还是自觉代入了我母亲那么多年来坚忍的悲哀,眼泪夺眶而出,连珠炮一样的口不择言:“你这个样子,你确定等我妈妈老了,她还需要你的陪伴吗?以后可能需要陪伴的是你,不是我妈妈。”我努力将类似“诅咒”的语言憋回喉咙。

我妈原本在隔壁玩着手机,闻声走来,看着在床上声嘶力竭满脸泪痕的我,拍拍我肩膀说道:“哎哟,不就是一起去吃小吃吗,他不去就不去嘛,我都习惯了,我们两个人去。”

“你别说话!”我转头向我妈说。

“你对妈妈的态度行为,我也都看在眼里,我不是瞎子,我都看得见。生日给她送过礼物吗?难道你希望我以后的老公像你一样一到周末就抛下我去找他妈妈吗?我没有阻止你去陪奶奶,可你在意过我妈吗?为什么一年都舍不下两三个周末陪我妈妈呢?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你的老婆啊!”这个时候的我,喉咙已经喊哑了。

……

一番争论后,我已经不记得我爸爸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我说了些什么,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争吵了,可能是出于一个旁观者的正义感,亦或是自动带入角色的情感发泄。只知道那天我哭了,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怜悯,我爸也哭了,不知道是出于对我妈的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我妈也在一旁抹眼泪。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说,我的爸爸是个好爸爸,是个好儿子,但不是个好老公。我不会愿意嫁给我爸爸一样的男人,我不想过我妈妈那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