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有个“宝贝”,是一个用红漆木匣子装着的宝贝。那个木匣子年代久远,匣子上面的红一块,白一块的。上面的雕花也磨损的很厉害。奶奶对这样的一个匣子宝贝的很,把它锁了起来并放到了枕边。

我小时候很淘气,总是好奇匣子里面装了什么,也总是问奶奶,奶奶总是笑着说:“是给你们的传家宝!”

我缠着奶奶打开,但是奶奶却说:“传家宝啊,是不能打开看的,如果传家宝打开看了,就会像你看的那个什么香妃一样,会化成蝴蝶飞走的!”

哼!奶奶肯定骗人!香妃是人,才变成了蝴蝶,那这匣子里……难道是人?

不不不,这不可能,才作业本那么大的小匣子怎么可能装得下人呢?也不对,阿拉丁神灯里也装了一个灯神啊!我的小脑袋里飞速运转,想着那小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奶奶忽然从木匣子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笑着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笑着接了过来。心想,原来奶奶木匣子里装的是棒棒糖呀!

但是棒棒糖和奶奶的话依然无法抵消我对那匣子的好奇和执念,因为有时候奶奶拿出的是巧克力有时候是干脆面。这一切都让我觉得非常的神奇和不可思议。我总是幻想着奶奶到底有什么宝贝。于是,我每天都悄悄地去奶奶床边抱起那个匣子,这里敲一敲那里瞧一瞧,但依然毫无头绪。

我小时候特别讨厌穿鞋,因为我觉得穿鞋特别不舒服,我要释放我的天性!每次放学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奋力一脚把鞋子踢得老高。并且我深以为傲,因为我觉得别人不可能踢得有我高!

我的奶奶特别会做鞋,每当我的脚又长大了,她会笑着说:“楠楠的脚又长大了,快让奶奶量量!”

于是她先根据我的脚描了鞋样子,然后又拆了旧衣服打鞋底,再找了漂亮的布料做鞋面。我每次穿着奶奶做的小布鞋去学校都特别有面子,因为全班就我一个人特殊!爸爸说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小的时候所有的鞋子也都是奶奶一针一线绣的。

由于布鞋比胶鞋舒服,而且每次放学回家准备踢鞋子的时候都会想起奶奶被针扎时的样子。于是只要穿着奶奶做的布鞋,我做事都会有所忌惮。

后来,我的表弟出生了,奶奶做了一个精美的虎头鞋。我看了之后分外眼红,也缠着奶奶要。奶奶看着我撒娇打滚哈哈大笑,从那个古老神秘的木匣子里拿出了一双一模一样的虎头鞋。只不过我的鞋子比表弟的鞋子大一倍。

后来的我要上初中了,跟着父母去了城里,奶奶则留在了呆了一辈子的家乡。我始终不知道奶奶的木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在初中第一天开学就穿了奶奶给我新做的红色布鞋,喜滋滋地背着书包来到了学校,第一次站在了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可是却被同学们给嘲笑了。

“你看看她,她居然穿了一双好奇怪的鞋子!”

“那是布鞋,我爷爷奶奶才爱穿的鞋子,真土!”

老师拍了拍讲台,让教室安静了下来。

但我我还是听见底下的议论声,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那一天才学会了“尴尬”两个字的写法。放学回到家之后把奶奶做的所有布鞋都收了起来,跟爸妈说以后上学再也不会穿布鞋了。爸妈问我为什么,我想起今天上学时同学们的嘲笑不由得大哭了一场。

妈妈也不再问了,只是带我去商场给我买了新鞋子。

第二天去学校,别人再也不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了。渐渐的,我也习惯了穿胶鞋和球鞋。就算寒暑假去奶奶家也不会再换上布鞋了。但是奶奶每年都会给我做两三双布鞋,但都被我放在了衣柜的最低处。

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这时的我和小学同学已经生疏,他们也不喜欢和我这种所谓的“城里娃”打交道,而我和初中同学又相隔太远。而且我长大了,也不再对奶奶的木匣子感兴趣。我每天都坐在门口看着田野上奔跑的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着城里的生活。渐渐的我也觉得放假来奶奶家是一种长大后任务而不是小时候的归属了。

再后来上了高中,几乎没有了寒暑假,我也正好以此为借口不回乡下了。我偶尔也能接到奶奶的电话,八十多岁的她只会重复说“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最后一次回去便是接到了奶奶去世的电话。我们一家回去奔丧,一直刚强的爸爸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大家好不容易安慰了爸爸,一起坐了下来,大姑拿出了那个红色木匣子,说:“妈走的时候抱着这个匣子呢!我想可能是存折什么的,就想着等你们回来咱再把它打开。”

我看着我的童年执念,想着那时候抱着匣子研究的样子。唉,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几年了。

我看着大姑缓缓打开匣子,幻想着奶奶说的传家宝。却见里面匣子里是一堆鞋样子。大姑拿起那堆鞋样子递给我,我看着上面写的“楠楠”。

我顿时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