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撕开已渐渐痊愈的伤疤,回顾那段偏离正轨的血淋淋的现实。

一年前,我和全国几百万同龄人一样,为了高考,为了梦想,为了未来,日以继夜地伏案苦读。我的成绩不差,初三的时候即使悔改,咬牙逼着自己拼进一所市里很不错的重点高中。高一浑浑噩噩,高二再次悔改,就这样,我磕磕绊绊从年级400爬到了年级50。

当然,之所以说磕磕绊绊,除了越往前冲,遇到的人越努力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我好动、爱好太广泛并且很多时候无法分清主次,也就是这样让我无数次遇到人生各个阶段的滑铁卢。

小时候我接触画画手工,初中被街舞吸引,高中开始爱上小说、文章、电影。有一段时间我上课的时间都用来写小说,发表到网站,发表到班级公众号,有的时候写影评……这样子的经历贯穿了我整个高一高二,也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去试试艺考呢?

于是,我一发不可收拾地走上艺考之路:找专业、看学校、找资料、买教材。后来我确定了一个方向—戏剧影视文学,也相中了我的梦想学校—中国传媒大学。

书架上关于艺考的书籍越来越多,似乎书架都被压地弯折。我开始没了课间,没了中午,只要有时间我就开始疯狂的背诵文化常识,读经典,学写作。我最记得那最疯狂的一段时间,晚上11点半熄灯,我抱着三四本复习教材跑到自习室,从灯明看到灯暗。那段时间很累,非常累。睡眠不足导致我上课犯困,我试过很多种方法,把头低下充血、掐虎口、喝很多水、洗脸、偷偷嚼口香糖……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既要艺考考好,也要考到一个很高的文化分。这样的目标一直激励我,当我疲惫、倦怠,想要偷懒摸鱼开小差的时候,一想到这些,总是能让我放下手机,拿起纸笔开始学习。

努力,就一定有结果。

高三上学期期末,我猛地扎进了年级前三十。那种感觉,如同寒冬漫步,忽然落入一池温水,乍觉炙烫惊恐,随即寒意消逝,满剩安逸。

即使寒假,也不敢稍稍放松,全国无数艺考生都在努力,若想不落后,只能继续逼自己。过完春节,初六便出发去成都应考。

家庭条件并不宽裕,我和我妈妈两人省着开销在成都呆了八天,谁知刚来的第二天便降温降的厉害,我们两个人都没带羽绒服。记得第一天面试,早上在外待考,冷风呼啸,顽皮地钻进我的衣服里,我全身颤抖,双耳通红,笑着跟妈妈说“不冷不冷”。

从早上等到了下午,准备了半年的面试仅仅六分钟便结束。回想这半年,我看了八遍星爷的《功夫》,六遍《喜剧之王》,读完四遍《欧亨利短篇小说集》,记了整整一本关于星爷影视资料、电影和剧本分析的笔记。当晚是我那半年以来最轻松的一晚,我跟妈妈去吃了最贵的自助餐,吃了我吃过最好吃的海鲜、蛋糕。

三天后面试成绩放榜,我担心了三天的结果最后是:通过,参加复试。

又过了两天,我带着紧张和坚定去往考场,考了一次我觉得最难的考试。

当时我不敢预计结果,但我确实尽力了。

四月最终成绩放榜。我的预感总是很准,准得可怕,放榜前一天的晚上,我梦到我没有考上。慌张和不安让我第一节课完全无法听进去。最后,我点开网站,手抖着输入自己的考号、密码。

“录取线:72.4。”

“成绩:71.9。”

时间的河在那一刻断开,周围的嘈杂渐渐淡去,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影把透进教室的微弱阳光撞的不断晃动,目光呆滞,眩晕,又短暂地回过神,一切又变得清晰,只是手机的屏幕上开出两朵带着红蓝绿色点的泪花。

“如果,我再认真一点,再…”

“可那已经是你最认真的一次了。”

……

脑子里的声音多了起来,他们在吵架,吵得很凶,埋怨,指责,可没有一个声音说:“你只差一点而已,你还有别的路。”。

这个声音缺席了一年。

那时是四月中,距高考还有两个月不到。

我的低谷前期如小雨淅淅沥沥降下,我开始吃不下饭,开始迷茫开始失去动力。疲懒的虫爬到我的身上,啃噬着我。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脸色发白,浑身消瘦,眼神空洞,上课分心,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中期的我开始产生压力和焦虑,我感到不安,我不敢告诉妈妈,我怕她担心,我也不敢告诉朋友们,因为大家都在备考,因此,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开始发泄,我开始狂吃东西,乱吃东西,吃到我已经撑的快吐了,我还在吃。

后来我知道,我出现了精神性饮食障碍。现在的我想起来,很庆幸我没有去催吐,没有发展成暴食症。

这样一直持续着到了高考前两个星期,我进入了后期。

我仍然吃着很多东西,把身体搞的很难受,然而,我开始学不进去了。知道考高考前,我也没调整过来,如我所想,我把高考考成了我整个高三考的最烂的一次。

我的情绪一直很烂,暴躁,焦虑,逃避。妈妈帮我填了一个好的志愿,而我,每天过得都很颓废。

可能我最大的幸运,就是一群看出我的问题的发小,还有担心我照顾我的母亲。那个本该放纵玩乐毫无烦恼的暑假,我断绝了一切跟高中同学的联系,我没有去散伙饭,没有去毕业旅行,也没有跟他们笑着拍最后一张集体照,就连最后一面,我也是苦着脸。我把我的圈子缩到最小,渴望躲在家里,不与外界联系,躲着一切。而我的发小们,拉着我办健身卡,带我出去骑车,出去逛街,尽管一开始我不愿意,他们也十分坚持。

真正的好转是在八月。那时发小们都各自有事,万分嘱咐我照顾好自己。我最终没能做到隔绝外界,便自己找事干。

我重新捡起了我的爱好—街舞。

我每天跑到健身房里跑步,自学跳舞…

时间过得十分快,和发小们转眼间相互告别,各在一方。我只身来到广州上学,没有人认识,也不认识任何人。初始十分害怕,也很茫然,不敢社交。

我无聊的时候就出去跑步,跑五公里、八公里、十公里、十六公里,越来越多。我也跑去跳舞,自己学,看视频学。我的生活似乎多了很多东西,多了自己喜欢的,多了想做的。我加入了舞社,加入了田径队,在咖啡屋里做烘焙,认识了很多人。

过了好几个月,我又感觉到,生活,还是充满希望。

如今,我还是有时会焦虑,有时会进食障碍,有时会自暴自弃。可似乎,我并没有被负面情绪打败了,我又有了目标,有了所爱的,也有了爱我的。我再次拥有了梦想,有了自己无比热爱的舞蹈。正如星爷说的:“人没有了梦想,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呢?”

努力可能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不努力,则一定没有好的结果。梦想不一定会实现,但没有梦想,我不知道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