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在超市里买上几斤水果,迫不及待洗净,入口时总伴随着失望。城市的水果几乎是一个味了。当然我也质疑过,是不是我年纪大了味觉就随之退化了?问身边人时,多少有些诟病现在吃到的东西。细细想来,多是失了家乡味的缘故吧。

我爱吃杏儿,从小就爱吃。聊起杏儿,不自觉想起宋代大文豪苏轼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词——《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词的内容是这样的:“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这首词生动地描绘出初夏时节发生在一墙之隔一次极为平常的遭遇,在略表少年惆怅与失落之余,也阐发出深刻的人生道理。每次读到这首词,总勾起我对那些青葱岁月的无限回忆,而词的开篇之句,也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童年时光对青杏儿的美好印象。

儿时,故乡有几颗大大的杏树。阳春三月杏树和桃树都开了花,红白相衬时,我总忍不住赞叹:春天的美到了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再晚些时候,地上铺满白的、红的一片,对杏的期待就此开始了。放学时,每走到村里最大一颗杏树下,也就是梁爷爷家时我总是抬着头在绿叶丛中寻找,看有没有提前发育好的杏儿,直到脖子发酸才悻悻地回了家。心里埋怨结果太慢,年少时,总讨厌等待。

如想找的东西不找时才会不经意出现,把杏树遗忘了些时日,它就给了我惊喜,杏儿不知不觉已长到了葡萄大小,我再也忍耐不住,三两下爬上杏树抓了一把杏。此时的杏儿青的透彻,表面长满绒毛,蕴着生的气息。

用梁爷爷家井水洗净,迫不及待将杏儿塞进口中拦腰使劲一咬,酸中透着苦涩,吃的我挤眉弄眼很是滑稽。剩下一半不敢再入口,看杏核还是白色的、似一层膜衣包裹着一泡晶莹剔透的露水。舔一口这“露水”,才知苦多半源于它。

吃了些苦,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又等了半个月,杏都已经饱满,绒毛均已褪去,有少许已经开始泛黄。此时的杏还未完全成熟,我最喜欢此时的杏,因为每一颗的味道都不一样。酸甜苦涩都长在一棵树上,任一颗放进口中,同人生一样充满不确定,但是苦涩明显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酸中透着甜,又清脆,格外地有嚼劲。杏核已经长了筋骨,并且占了整个杏体积的五分有二,再吃杏儿时,已经不能一口拦腰咬断,生怕被杏核咯了牙。

入夏了,日头烈了。杏儿也被晒得泛黄了,一颗颗慢慢成熟。用手捏上去,杏儿是软的。一颗放入口中,不用用力嚼,甜甜的汁水就已经充满整个口腔。可能是因为没过足瘾,杏肉吃完后总是将杏核留在口中把玩一段时间,才恋恋不舍地吐出去。

成熟的杏核变得小了,只占整个杏的五分有一的大小,通体灰褐色,异常坚硬。虽坚硬,仍阻挡不了我和小伙伴要探寻杏核奥秘的决心。牙齿坚硬的会直接把杏核咬碎,大多牙口不好的都会借助凳子脚、小锤子等外力砸碎,好尝一尝杏仁的的味道。杏仁一部分是又脆又香的,一部分是苦的。吃的多了,就掌握到了诀窍,杏核偏圆的基本都是脆香的,杏核偏狭长的多半是苦的。

对年少的我而言杏核最大的吸引力不是吃杏仁,而是用杏核做工具玩“绰子”的游戏。三五个人每人每局提供几个杏核,抓一把抛起来,用手背接住,然后再抛起来手前绰,抓住几个就赢几个。

成年后,再没吃到过家乡的杏儿,想来都会让我垂涎欲滴的杏儿。回乡村走一走时,我也刻意去看了看杏儿树,但终不能恰逢杏儿结果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