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快到了,突然想起,不知道有多久没和父亲坐着对话过了,或许,从来也没有和父亲坐着对话过。是应该找个时间,坐下来和父亲对话了,跟他讲讲我心目中的他。

如今的父亲已被岁月刀削斧凿一般削得干瘦,我小的时候,父亲很精壮,可以高高举起我和妹妹。我想跟父亲说,其实,如果他愿意,现在也还是能再高高举起我们两兄妹的。

每个人对“父亲”这个概念的认知度并不尽然相同,我想告诉父亲,在我眼中,他是一个家族族长。我小时对家乡的概念迥异于他人,父亲在他青年时,从邻县的一个小山村,来到我出生并一直生活到目前的县城,立业成家,养儿育女。从小,我对家乡的概念,只是一处又一处父亲单位的家属大院宿舍楼。天台顶紧挨着的两间小平房,或者顶层漏雨的逼仄的小套房,或者傍溪而建更大的不再漏雨的套房。这些面积空间越来越大的家属房,构成了我所有的家乡记忆,在这个家乡里,族长就是父亲,他一个人,用一双手和一颗从不怯步的心,撑起了我们这一支漂流在外的小家族。

我还想跟父亲说,他为这个“家族”的付出,他不说,但我和妹妹都很清楚,也很感动。父亲很早就利用闲暇时间做点小生意,隔一阵子,下班后骑自行车摸黑到邻县,那个他口中常提起的家乡去采购茶叶,第二天上班前赶回我的“家乡”,再利用下班时间倒腾掉茶叶。八、九十年代出趟门着实不易,个中艰辛可想而知。那些他一个人承受过的艰苦,我和妹妹也只是在长大到少年时,听母亲偶尔提到过一些,父亲从未曾在我们面前讲过只言片语,默默地把那些艰辛,换成了我们两兄妹比其他邻家小孩更好的物质生活。

父亲做生意的初衷,他从不愿提及,我也无法得知。老人家一辈子不嗜烟不沾酒,在我印象里,除了偶尔邀些朋友玩不下赌注的扑克,玩消磨时间的军棋,没有再其他爱好了,生意上赚来的钱和工作上领到的工资,全部投入到了他的这个“家族”里。我记得有一年,大概我上小学三、四年级,父亲新购置了辆摩托车,全家人都放了假的一天,他载着他的“家族”全部成员,去他家乡的一个景区,神采奕奕。那是个夏天,夏虫咠咠,树上的知了兴奋地叫个不停。一路上,我和妹妹也仿佛树上知了似的,兴奋地叫个不停。

生活不能总尽如人意,父亲却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尽量让他这个小家族的成员们如意。我想,是应该找个时间,坐下来和父亲对话了,跟他讲讲我心目中的他,然后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现在也还是能再高高举起我们两兄妹的,易如拾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