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讲的是我和小F的故事。我们认识的时候夏天的阳光还在赤道上,我们分开的时候夏天的阳光像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北回归线以后又回到了赤道。

我们是在一次露营的时候认识的。当他拿着两罐啤酒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专心致志地往我的速溶咖啡里加小花形状的棉花糖,他在我身边坐下,我给他也倒了一杯咖啡,他顺势也把手中的啤酒给了我。我高高兴兴地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和他碰杯大喊一声“干杯!”,一冷一热顿顿顿地灌下肚子,都是一阵舒爽。轮到表演节目的时候,我上去拿过麦克风,唱了一首破了音的逃跑计划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其实我并不想唱歌,我只是想走得离营火近一些好烤一烤我沾了露水湿答答的裤子。我一边唱一边围着营火走,身边都是不认识的眼睛,我生怕忘了回去的路,死死地盯着坐在我的位置边上一小口一小口嘬着手里的咖啡的小F,他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视线一转看向站在营火另一侧的我,我想当时他眼里看到的一定也是一双倒映着火苗的眼睛。

两个星期以后,坐在响着零星蛙声的湖边,我们小心翼翼地接吻了。

我喜欢牵着他的手和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各种道路,晚课结束的教学楼,树影婆娑的林荫道,熙熙攘攘的小吃街,陌生城市的过街天桥,凌晨三点的民族大道。有一回走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车库,路灯是声控的,我本想拍拍手把前面的灯都点亮,忽然又起了玩心,轻轻跺了一脚,我们头顶的第一盏灯亮了,他见状往前走了几步,也轻轻跺跺脚,他头顶的灯也亮了,我们一边跺脚一边往前走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头顶的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前面的路也一点一点明朗起来,我们冲出了隧道,一起大笑起来,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可以像这样一步一步走到未来。我们像舞伴一样合拍,有唱有和,看着远方唱着诗,每天讨论出门闻到了夏天的第一场雷雨的气息,或是一起爬上自习教室的顶楼去越过树丛俯瞰波光粼粼的湖面然后站在一整墙的玻璃窗前拥抱接吻,我们的吻常常被嬉笑打断,总觉得能在彼此身上发现无数有趣的事情。喜欢民谣也喜欢摇滚,左手咖啡右手啤酒,爱的浪漫是赛博朋克,也是拉萨的银河。

我当然知道莫文蔚唱的那句“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我只是从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应验在我身上。“我们不是像现代这种快节奏生活里的许多人那样,依靠乍见之欢走在一起的,我们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契合才相遇在彼此的生命道路上并携手往下走的”,我一直这样相信,因为,会笑着看我像个小孩一样去追着踩出一团一团的柳絮,还把天边一朵形状像飞鸟的云指给我看的人,只有他。

以至于第一次出现意见分歧的时候我甚至以为在屏幕那边和我说话的人不是他。

争吵就像冰面上的裂纹,只要有了第一道就会有第二道而且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我越来越多的“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这样觉得的,原来他还有这种怪脾气。等到一天我们终于吵累了,分开了。那天晚上我抱着曾经也送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熊,缩在被子里一遍一遍地看我们的聊天记录,我没有哭,我只是很疑惑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两个像是螺帽和螺母一样相辅相成的存在,为什么事情发展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曾经哭闹着去找过他,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我心中的答案慢慢明了了,我喜欢的更多的是我想象中那个像我的影子一样的小F而不是我眼前的小F,小F喜欢的我也是他想象中那个像他的影子一样的我,而我是我,小F是小F,谁都不是谁的影子。就像一把疙疙瘩瘩的钥匙试着去打开一把生锈的锁,或许是配对的,但如果两者都不打磨,是无法打开这扇门的。或许作为旁人会说“既然发现了彼此的问题,那只要磨合了,也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继续在一起了吧。”事实是,我们的确也试过凭着对对方的思念再次回到对方怀里去栖息,但越久越发现,对对方的情感早已在先前的争吵中就已经消磨殆尽了,已经没有为了对方愿意改变自己的觉悟了。就像当钥匙和锁还没磨合好的时候想要强行开门,结果掰断了钥匙,有撬坏了锁,这道门已经再也打不开了。

事到如今要问我还会不会回到小F身边,我想很难,现在的我们在一起也只能给对方带去痛苦,要在一起只有等将一切放下以后再从头开始,但世界那么大,又有谁会从零开始第二次喜欢上同一个人,这很难说。我们的夏天和《乐队的夏天》一起结束了,我们都爱emo,喜欢刺猬,一开始不懂歌里唱的“真爱短暂”以为爱是永恒,现在才明白,乍见之欢只是弹射起飞的一个动力,要有充足的燃料、优秀的飞行技术,这架飞机才能飞起来。

我们未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