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会觉得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站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俯瞰,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生计奔波,没有谁顾得上看身边的人一眼。夜晚的街道霓虹灯闪烁,灯红酒绿,高楼的灯好像能一直闪耀下去,但是这样的热闹常常让我觉得空洞。

我还是喜欢从前的慢时光,翻阅《诗经》,追溯千年前炊烟袅袅、桑田织布的浪漫。孩提在瓜棚下就着树荫乘凉,逗弄虫子,小姑娘漫山遍野地采花追蝴蝶。妇女在家织布养蚕,男子挑水浇菜,若是上山路上碰到樵夫,也许能聊上好半天。凉风习习的夏夜,蛙鸣阵阵,流萤遍地。自然和人本来就是一起的,就应当如此融洽自在。

《诗经》是古代诗歌的开端,是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内容上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相较于朝代往后一点的诗歌,我更喜欢《诗经》是因为她纯朴,骨子里透着一股纯真的味道。子曰:“《诗》三百,一言一蔽之,曰:‘思无邪’。”《诗经》中三百多首诗,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其诗作者佚名,大部分已经无法考证,这也是我喜欢的,我以为欣赏作品的时候便不问出处,这又增添了一分神秘感,也不会因为作者个人人格而影响到对作品本身的解读。而这其中我最喜欢的,是《风》,它选自各地的民歌,百姓的生活是最有人间世的烟火味道的,最自然也最回味悠长的。

提起诗经,脑子里蹦出来的常常是《国风·周南·桃夭》里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从前第一次读,只觉得好美,读不出来具体的意思,只大致懂得是在夸桃花好看,后来又知道可以形容女孩子容貌姣好,更是喜欢,常常想要拿来显摆,之后仔细去读诗经关于桃夭的全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后面一句是"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之子’是指出嫁的姑娘,古时称女子出嫁为‘于归’。这其实是一篇写给出嫁姑娘的贺词,了解过后便会觉得好笑又新奇,有种"原来是这样"的顿悟感。

《诗经》里编选了大量的爱情诗,《郑风》里的《溱洧》、《褰裳》、《野有蔓草》、《将仲子》、《子衿》、《风雨》,《邶风》里有《静女》……这个时候的男女比起后朝,似乎没有那么多拘束,她们用于表达并且大胆表达。从《诗经》的第一篇《关雎》就略知一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不就是大胆地示爱吗?《子衿》篇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木瓜》里的“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风雨》里的“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诗句风格直率,无忸怩之态,对心中之人直截了当地表明心意,这其实就是一种纯真和朴实,不掺假的“真”,就是这种“率真”和“无邪”深深吸引了我。除此之外,《诗经》里的诗句读来有一种特别的美,是那种古典的有音韵也有底蕴的美,比如《诗经·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我第一次读就非常喜欢,日、月、南山和松柏,如此大气的形容,即使不懂意思,也只能感叹道:“妙!”这其实是臣子祝颂君主的诗,但是一点儿也不俗气,反而清爽而磅礴。还有卫风《淇奥》里对于男子的夸赞也是相当的有意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均指文采好,有修养。夸男子像玉一样温润美好,每个字眼不一,却显得高雅,令人嘴角不禁上扬。

《诗经》强烈深厚的艺术魅力穿透了千年历史的厚重,使得像我这样的“迷妹”成千上万。现代人只要想取一个“有文化”的名字,都爱从诗经里捕捉字眼,一些名人大家也是如此。比如民国时期的才女林徽因,她的名字也颇有诗意。她的祖父为其取名徽音,出自《诗经·大雅·思齐》:“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后来因为她常被人误认为当时一个作家林微音,才把名字改为了徽因。徽音,意为美好的声誉,也符合林徽因的形象。除林徽因之外,还有屠呦呦、王国维等等一些名字都是从《诗经》里选取的。

安意如曾在书里写到过:必得相信诗词是有灵性的。它们懂得交付,懂得适合生存的土壤,不被弯折,不被埋没,没有人可以随意更改,勉强它们。如果不懂得,就会张冠李戴,狼狈惭愧。在如此快节奏的生活中,愿大家能抽出那么一小片时间出来,去感受《诗经》的美和灵性。

《诗经》值得,你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