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心底一直深深地藏着那个下颚微扬的身影。也曾在同学聚会上试探地提起过她,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不语,没人愿意提起那个人和这一段故事的存在,可我们都知道我们永远地伤害了那个“高傲”的女孩。

那个夏日的午后,天空蔚蓝,微风掠过树影,树上蝉鸣声嘶声力竭,和哥们打完球去买冰冻汽水的路上,无意见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我一边捏扁铝制的易拉罐一边朝垃圾桶走去。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一群人围着被排球砸得站都站不起来的张沫,“快,把她扶到我背上。”我立刻蹲在她面前,大家仿佛才意识到有人受伤了一般,七手八脚地将人扶到我的背上。我感觉到趴在我背上的她僵硬并沉默着。淡淡的薄荷味沐浴露的香味消减了她平时的锋芒。

到了医务室,校医让她躺在床上。这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长相,她的面色如同旧皮包那样黯淡,高颧骨像皮包里塞着的什么硬东西支楞出来,上面还长着点点雀斑,根本和好看不搭边,可她的平时总是把背挺的直直的,下巴扬的高高的,她高傲的像一个公主,每个人都要看着她的鼻孔。

不一会,她的脸变的紫青,被校医涂满药水,看见那么高傲的公主也会有这么惨的一面,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咳嗽掩饰“咳咳咳,你没事的话,我就走了。”转身便要离开。“有那么好笑吗?”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回头看见她已经挣扎的坐了起来,下巴依旧高高的扬着,却低声说“不过谢谢。”瞧,她的脸好像有些发红,真是一个骄傲又别扭的“公主”啊!“不用谢”我笑着说到,用我送你回去吗?”毫无疑问,她拒绝了。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同桌大胖也在烦人烦到不行。“哎呀,别八卦了,没考好昨天被老妈骂了一晚上,有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可大胖还是拿手肘不停的怼我。“哎,你有完……”抬头看见他便秘似的微笑“你不知道吧,张沫,就你前两天背的那个“公主”,听说她爸是个酒鬼赌徒,回家就打老婆孩子,她妈给人当小三~”他故意拉长了音,坏笑的看着我。我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灌了一大口咖啡,“别在那瞎说,小心人家挠你”“班里都这么说,你还不信?那天,就是你帮她那天,有人亲眼看见她那个酒鬼老爸来找她了,唉”说完,又见大胖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我的心里突然莫名烦躁,“关我啥事?”挠挠头发闷头睡了起来。

难听的流言蜚语很快就传满了整个校园,她傲慢的性格本就惹得很多同学不满。现在这些流言蜚语一下子成为同学们消遣发泄的对象。有心肠软的女生听到免不了叹息一句“真可怜”,然后满足的去了,一面还纷纷的评论着;有些本就和她不对服的更是在一旁冷嘲热讽。人们的怜悯和嘲讽,又冷又尖,她可能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也可能根本不屑,她依然每天挺直脊背,抬高下巴,她单是一瞥他们,并不回答一句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知道那那天在医务室和我红着脸说谢谢的女孩是真的不见了。

无数个声音在我心里呐喊,“你为什么不去帮她?”“她父母怎么样管她什么事?”“为什么要往人伤口上撒盐?”“一群八婆”我想质问那些嘲讽和故作怜悯的人,可我不敢,没错,我也不敢,我沉默着将那些人在心里上了十大酷刑,可我面对那些人的八卦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还“嗯”“啊”地附和着。我甚至不敢和她对视,我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那个叫周子扬的懦夫。没错,我就是懦夫周子扬,喜欢张沫,却连为她说句话都不敢。

时隔多年的同学会上,那个品学兼优的班长缺席却带来一封信。我们才知道原来嫉妒真的可以真的可以毁掉一个人。原来,貌似高傲的女子,其实骨子里可以低到了尘埃里去。无言的高傲始终违背他们的趣味;一旦你惹上污点,他们就幸灾乐祸。

“咣当”门开了。宴会最后一个许久未见的同学来了。她笔挺高挑,下巴微扬,嘴角微扬,像一位真正的公主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