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路同学好友怜悯同情的眼神中,我结束了仅35天的假期,整理行囊恋恋不舍的返校了。

我是在火车拉响的汽笛声中,一手拎行李一手紧拽着红色车票,跑向自己的车厢的。淹没在人群中的自己这时候才意识到硬座是多么的可怕,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自己卡在过道中寸步难行,顿时觉得万念俱灰。

各种阴差阳错,这次北上返校,我没能如往常一样顺利抢到硬卧,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硬座,在这不得不感叹黄牛力量之强大。本想着,硬座就硬座吧,最坏不过坐24个小时到学校。当做一次经历未尝不可,何足惧哉!

然,在踏进车厢的第一步,所有扑面而来的直观感受颠覆了我对硬座的看法,令我后悔不迭。往来的人群拥堵于狭窄的过道中,过道旁的座位下堆满了行李,嘈杂的交流声,婴儿的哭泣声。唯一的念头便是,想逃。逃离这儿。

费劲千辛万苦,我终于把自己和行李挪到的座位上,这时候,火车已经出发好远了。坐在位置上的自己静静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远去的景物,离家越来越远了呢。

因为东西多空间小,且因为买不到票的人很多,不得不站在过道中间。我只好维持一个坐姿不动许久才能避免不碰到其他人。对面的乘客大声地对着电话那端的人,抱怨着买不到硬卧的票而懊恼时,不禁手脚并用了起来,僵硬的四肢对周围的感知开始变得迟钝,因此,就连那名乘客什么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开水,溅到我的手背上也无从知晓。火车经过每一个站点时,不断地有人上车,行李堆砌,吵闹喧杂。我转头看向默窗外,默默不语,空间中充斥着泡面的辣味,巧克力的甜腻,大人们响亮的讨论声盖过了火车的嗡鸣声,让一向喜静的自己隐隐生出了不耐,想要逃离的想法愈发强烈。

一路向北,一路喧嚣,一路吵闹。

终于,夜已深。吵闹声渐止。窗外如墨色的黑暗吞噬所有的喧嚣,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我也渐渐适应了各种麻木与四肢的僵硬慢慢睡着。不管下一个目的地何时到来,只要不是我们的终点站,我们都不会着急。就让我沉睡在这夜色中吧,即使这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环境。

半梦半醒间,传来婴儿的哭声,我睁开双眼,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让我感到极度不适。斜对面的女孩脑袋倚着书包还在睡觉,眉头微皱着,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是极不安稳的。对面过道那个在不停哭闹的小孩便是扰人睡梦的罪魁祸首。原想狠狠地瞪他一眼,却在看到年轻的妈妈在仅有的空间里不停的走动摇晃,向我投来歉疚的眼光,我顿时感到无地自容。我僵硬地对她笑了笑,转头发现附近座位的乘客几乎都被吵醒了,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内疚的看着大家,嘴里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没有人怪她,也没有人回应她。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乘客,在我看向他时,对着我笑了笑后闭上眼继续酝酿睡意,睡眠不足的脸上尽显疲惫。大家互相苦笑着,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同感。年轻妈妈终于哄睡了哭闹的孩子,头上早已满头大汗,靠近过道的大妈看见了对着她说“把孩子给我吧,我帮你抱着。”一开始彼此间的不信任,对陌生人的戒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打消,年轻妈妈将孩子交到大妈手上,大家看着熟睡的孩子,都默默的不说话。有一名小伙子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年轻妈妈,几番推辞之后,年轻妈妈还是坐下了,毕竟站了数几个小时,还抱着孩子,身体负荷早已到达极限,疲惫至极。

车厢开始慢慢的变得热闹起来,不似之前那种相识之间的各说各话,而是大伙一起聊天,一起笑闹。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就这样神奇的聚在一起,聊各地的风俗文化,时事见解,地理气候……

时间在笑闹聊天声中飞逝,原本我以为糟糕透了的旅途,现在也变得不那么糟糕了,反而生动了不少。天空开始慢慢泛出鱼肚白,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下车,原本拥挤狭窄的车厢开始空闲了不少,我竟意外的开始怀念上一刻,周围的泡面味,火腿肠味,和汗臭味交织在一起时候,那种夹着淡淡的温暖,是来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信任与包容。

我悄悄的笑了。

列车前方到达终点站,吉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