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表哥订婚了,跟相亲对象。

我特意回了一趟老家。一方面是出于好奇,想见见这个被“雪藏”已久的未来嫂嫂,一方面是因为北京的雾霾实在厉害,惹得多年的呼吸道疾病复发,便干脆请假回家休养。

回去之后,发现跟我一样的“八卦者”不在少数,长辈们悉数到场,打着团圆的名义去酒店吃饭,“顺便”邀请了这个未来的孙媳妇。

大概是因为临时接到赴约通知,以为只是普通见个家长吃个饭,不曾料想会是这么大阵仗,姑娘下了班素着脸就来的,如表哥所言,确实算不上美女,平平无奇的五官,平平无奇的装扮,眉眼间没有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地方,梳着呆板的马尾辫,架着书呆子标配的黑框眼镜,乍一看,跟学校里不受欢迎的木讷女学生并没有什么区别。

姑娘一踏进包间,原本七嘴八舌的亲戚们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陡然静止,幸亏舅舅打破沉默,招呼姑娘入座,气氛才恢复常态,我见姑娘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举止间仍然透露着拘谨和不安,长辈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自然也看出姑娘紧张,我与她年纪相仿,主桌的长辈朝我使眼色示意,我心下了然,便主动找姑娘攀谈缓解她的尴尬。

一顿饭吃得长辈们各怀心思,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去。刚上车,母亲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对新表嫂的印象,我说挺好的呀,知书达理,温婉娴静。“我也觉得还行,可惜就是不太好看…”母亲答到一半,被电话铃声打断,果不其然,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

我本以为长辈对这位新嫂子的评价应该不差,毕竟第一次见面,双方话都没说上几句,新表嫂表现也无功无过,没什么好评断的,但母亲手机里传来的吵闹声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亲戚们都炸开了锅,矛头直指一处,嫌弃姑娘长得不好看。

这个有些荒唐的理由听得我心中哀戚。

对我而言,我很难理解长辈们这种不负责任的不认可,一段婚姻,难道是靠外貌去维系的吗?或者对于他们而言,娶一个漂亮的孙媳妇撑门面,比表哥的幸福更加重要吗?回程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看着母亲接起一个又一个长辈打来的电话,听着他们义正严辞地批判,我只觉得吵闹。

好不容易结束一晚上的牢骚回到家,母亲对我说,今晚的事别让舅舅他们知道,我沉默地点点头,我没说出口的话,是相比之下,我觉得那姑娘更可怜。

小城出生的姑娘,很多都过着“被选择“的一生。

年轻的时候心怀山河大海,听大人的话说读书上大学是人生必要的经历,因此认为努力学习就能一帆风顺的长大,上完大学听从长辈的意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却发现生活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顺理成章,所谓的寒窗苦读与成人世界的厮杀比起来简直就是儿童乐园,迷茫几年,挣扎几年,等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已结婚生子,而自己还碌碌无为,孤身一人,顶着“老姑娘”的称号会被街坊说三道四,一直接受家人的照顾又于心有愧,于是耗费大量精力去相亲,在相亲市场中成为一件“商品”被配对,被挑选,被标签,去完成结婚生子的人生阶段,以程序化的方式过完一生。

小地方出生的女孩大多如此,到大都市实现梦想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数人还是认清现实扎根家乡,对很多事情做出妥协,毕竟这是多数人认为幸福的选择之一。

但是,多数人认为的幸福,真的是她们要的幸福吗?

答案见仁见智。

我的表哥与未来表嫂,他们是相亲认识的,我看不出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我也不好妄加评断就这样投入一段只是“还可以”的婚姻是不是这个姑娘内心深处的想法,但这或许是她在这个阶段已经可以做出的,相对较好的选择。

我只能祝愿,在她漫长的后半生里,能够无波无澜,万事胜意。

从前听母亲说类似故事的时候,我总是大剌剌地评判说这些姑娘没有斗志没有勇气才会葬送自己的一生,直到我一个人北上打拼,吃了苦受了挫,渐渐明晰了生活的本质,我才懂得为自己过去的幼稚和无知感到羞愧。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故事,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个人能够决定的部分非常有限,有太多外界因素在影响着我们做的每一个决定,这个社会真的不缺少悲剧,而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去指责个人,而忽视了其他的影响因素。

看到这里,我不知道你是否看到了你期望看到的重点。很抱歉讲了一个半吊子的故事,没有像样的开始,没有明确的结局,没有掷地有声的批判,也没有鸡汤式的鼓励。作了这么长铺垫,唯一和最后想说的,就是作为小城长大的女孩,许多人穷尽半生,只是为了摆脱被选择的命运,即使没有成功,但她们依然努力地生活着,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