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跟朋友聊天,聊到“怕不怕鬼”这个常见俗套而永流传的话题。

每个人对此见解不一。我一边听,一边开始在记忆里仔细搜索我对此的初印象……我想起来了。

对于“鬼”,我最初的印象是人死后,游离世间、茫然无措的失落灵魂。而对此的感性印象来源于,我家楼下附近的医院太平间门前,逝者家属的夜夜啼哭。

那个太平间如今已拆了,它仍在的时候我还很小,刚上小学。那时父母因为工作繁忙,常常晚归甚至通宵加班,我便独自在家入睡。我自然是有时也怕这种听别人描述的虚无缥缈的神秘事物。

小小的我躺在床上,月色的皎洁我看不见,窗外的楼挡得住街道的车水马龙,挡不住夜里寂静中陡然传来的压抑悲泣。

有时,哭声断断续续,低低的,疲惫的,在凌晨三点的寂静夜色中幽幽传入我的耳朵。那时的我听着,懵懂间感受着其中的精疲力尽,和恋恋不舍,绵延不绝的忧伤。虽年幼无知,亦感其失落而心头闷闷。

有时,哭声悲切痛苦,嘶哑的,凄厉的,在万家灯火渐渐熄灭的时分划破夜色冲进我的心里。这般哭声,即使是活在温床里的我,听来也感到心头一紧,震着耳膜的悲痛更是一下下砸在心上。

说实话,比起害怕鬼灵一类的,当时的我更是懵怔于那声音里,不敢轻举妄动。

我有时在午夜时分小心翼翼地爬上书桌,坐在桌子上看向那处二层高的小破屋。记忆里它的外墙是白色的,像严肃的手术室灯光一样的颜色,因其不同寻常的功用,即使在白天,也令人对其敬畏有加。而在我借着月色和烧纸的火光里看出去的时候,它便隐在黑暗中,静默,肃穆。而它门前的人,面向着它哭泣,把背影留给我。我所能看到的,仅仅是穿着灰暗色调的旧衣服的背影,借着摇曳不定的火光,一次次,一遍遍地,耸动着肩膀,弓着身子,恸哭着。

我看了这一幕,回到床上,躺下。那些家眷的悲伤似乎也传到了我这里。我开始不再害怕鬼神,因为我想他们生前也是人,他们死后也有那样的亲眷为他们哭泣、牵挂。

我转身看着窗外,想着不太了解的那些灵异传闻,又想着楼下刚刚离开人世的、现在或许正随着青烟或是别的什么,变成一个游魂,孤单的用透明的身体一遍遍拥抱他的亲人……

我就此不怕鬼灵了。

如果他们孤单,或许会来我家漫无目的的待着,聊以作伴。我怕我若是对他们抱以恐惧、厌恶、轻视的心时,他们会感到失落。所以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心里对每一位可能路过我家的他们都给予尊重。

我便从此学会了敬重死后的这份神秘了。

思绪回到我跟我朋友的聊天。我的朋友有点意外,笑着说我这想法真可爱。我也有点意外,原来别人不是这样的想法吗?

仔细想想,这样想的确可爱。我为我那时能够产生这样一份天真而感到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