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岁,“小雪,你说姥姥”“naonao””姥姥”“naonao”,我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大舌头“啊。

8岁,“从左到右依次报数!“”1,2,3……“我迅速地回头叫旁边的好朋友丹丹”快!换个位置!“”行!“”7!“吓死我了,体育课终于熬过去了。

16岁,地点学校琴房,“接下来我们练习跳音,你唱啦啦啦,记着肚子用劲啊。“”老师,这个音我念不清楚,能不能换一个?“”行吧,那你唱呀“哎,老师要是记着点就好了,下次可别这么吓人了。

从会说话起,亲戚朋友就知道我是个“大舌头“,我爸妈怕我自卑,也怕小朋友嘲笑,就谁也不提,就当没听见一样。但是亲戚就不一样了,”来,小雪,你说姥姥,我们听听你是怎么说的?“”小雪,你说‘来’“,在他们心里,这不过是一个可以博人一乐的笑话,却不知是我心里一根隐隐扎人的鱼刺。为了不被打趣和嘲笑,我想了一个办法,老师讲过同义词,我来找一找怎么能代替这些字不就行了。姥姥就改成外婆,听起来还怪洋气的,姓刘姓李的同学我就只叫名字不叫姓,这不还显得亲切吗,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一些字是躲不过去的。

虽然我吐字有问题,但我是一个有着许多爱好,热爱生活的小朋友,我爱唱歌,朗诵,想当主持人。可是,每个爱好都正中我的要害。不过除了这个字以外,我的特长还是挺厉害的,无论是音乐课,儿童节,才艺表演,老师总能第一个想到我,就连有领导审查的公开课,我都是第一个被叫起来朗读课文的,只是要是下课校长不会拍拍我的头,问我妈妈有没有带我去看过医生就好了。一次区级文艺比赛,我和一个同学组成一个组合,是二重唱,那首歌叫《下课十分钟》第一句就要了我的命了:听那叮铃铃铃铃铃铃铃……舌头在嘴里转不过来,感觉它又肥又厚,一点小姑娘灵活的劲儿都没有,就这样,我们还是得了区级三等奖,只是有时候我会看着奖状想想,是不是我能唱清楚点,就能变成一等奖了。

六年级的时候,我妈终于受不了了。马上我要去外地上初中了,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老师同学,会有人小心翼翼地维护一个女孩子可怜的自尊心吗?于是,我妈给我请了一天假,去了医院,医生叔叔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我的舌头,还认认真真地和他旁边的医生讨论了一下,决定给我做个小手术,把我舌头下面的系带弄长一点。手术半小时,喝粥一礼拜。结果舌头倒是能抬得挺高的,就是一说话还是“naonaonaine“。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带着我的“大舌头“上完了初中,靠着从小就热爱的音乐考上了高中。因为我学过一段时间钢琴,所以我对乐理听音都比较熟悉,基础比较扎实,高中的前两年都在专业上名列前茅。虽然意大利语的歌曲对我来说困难重重,但我还是靠着我对音乐的热爱勤奋努力,因为踏实又肯学,我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省内的艺术联考,成绩也还算优异。接下来,不满足省内院校的我,开始斗志昂扬地查阅各大音乐学院以及综合类名校的音乐专业的招生简章,正当我热血沸腾时,一向关心我的声乐老师浇醒了我,他说音乐院校和名校对报考音乐表演的学生,有很高的吐字清晰要求,像我这种情况,第一轮怕是都过不去,不如早点回去准备准备文化课,高考也稳当点。

一座大山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翻还是不翻?不翻了,不翻了,一直战战兢兢的小女孩实在受不了被陌生人听我说话的压力了,搞不好还要让我反复念那些念不清的字,算了,省内也行,二本也罢,金子在哪不都得发光吗?

大学四年的欢乐时光,真是如月底的手机流量一般,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结束了。一转眼,我参加了工作,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少儿声乐表演教师,我想我喜欢小朋友,又爱唱歌,真是已经看到了新生活的第一缕曙光。刚入职的时候,为了迎接新员工,公司组织了一场团建,在欢乐的气氛中,我表演了一首歌曲,一方面是介绍自己,另一方面也想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同事们都很热情地在欢呼鼓掌,校长却一脸的若有所思。

一天下班后,和我要好的一个同事约我一起回家,走在地铁站里,我看得出她几次三番地想说些什么,却犹犹豫豫一直没有张口。在我离下车还有两站的时候,她拉住我,小声跟我说校长觉得我吐字有点不清楚,怕以后学生家长有意见,正准备招一个新的音乐老师呢。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没说话,到站了,我说谢谢你再见,就下车了。除了地铁站可真冷啊,风吹的我眼睛涩涩的,路边的行道树树叶都被吹落了。我进家门之后,给爸妈讲了这件事,说着说着我就哭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都倾泻了出来,校长她有错吗,她也是为公司考虑,但是对我来说真的残忍。爸妈心疼了,说不让我上班了,他俩养的起我,可是我才这么小,就被判定不行了吗,一辈子都要靠父母保护我吗?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我再想想办法。我们公司除了少儿声乐表演之外,还有一门课叫做播音主持。第二天我去找了其中一个老师,跟她讲我的情况,念各种L开头的音给她听,她说让我给她一小时的时间,她想想怎么帮助我。我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我的鞋子,像极了六年级等着做手术的样子。一个小时后,她打开门把我拉进去,让我张开嘴,把舌头变成一个“勺子的头“,中间悬空,周围贴着上颚边缘,轻轻往下放”La””啦啦啦!“22年,我第一次说出这个字,她也激动了,让我再试试别的”老,来,了!“眼泪下来了,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我想去姥姥家……“

我的大舌头好了!是谁治好了我?是那个善良的老师和好心的同事,是一直保护我的父母和朋友,是我自己!我没有继续在那个公司待下去,虽然校长听说以后已经不打算找人代替我了,但我在对帮助我的老师和同事表示感谢之后,我还是走了。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可能与希望,我还有很多过去不敢去追逐的梦想,现在我可以去一一实现,哪怕我只是去尝试,我依然有信心。

缺陷,有生来便存在的,有后天由于灾祸形成的,我们无法选择要或者不要,但我们可以去改变,让自己过得更好。寻求专业的帮助,找到正确的方法,坚持努力,不放弃自己,我可以变得更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