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重新听到lala的《身骑白马》,副歌部分出来时很是震撼,用了台湾经典歌仔戏的唱腔:

我身骑白马,走三川。

我改换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凉,无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唱词中的薛平贵仿佛与各类戏曲和电视剧中的渣男形象都不同,单骑走三关,直奔长安城,情深义重,抛弃王位,只为王宝钏一人。但反而更是因为如此,令我心中涩然:唱词如此美好,故事却是千疮百孔。

他与王宝钏相爱相知,却在战场上被陷害后,放弃新婚妻子,承西凉公主恩情,娶她为妻;他与玳瓒公主成婚十八年,儿女成双,却又能转头抛妻弃子去寻王宝钏。

王宝钏信了他,所以寒窑十八年。

薛平贵不信她,所以西凉做了王。

王宝钏信他会回来,信他深爱,信他忠诚,与父三击掌,孤身入寒窑,苦守十八载,良人做他王。

薛平贵不信她甘愿嫁给当时毫无身份地位的自己,不信她能舍荣华,舍富贵,舍亲族,被人所救便顺水推舟,置妻何处!

这唱词像是用甜蜜的浆给那破碎的镜糊上,看着美好,却又知它虚假,徒余心酸了。原来,除了可以以乐衬悲,还可以以美好衬丑陋。

封建男性们为足私欲用“贞洁”桎梏了女性数千年,用牌坊强行镇压了一个个为世俗殉葬的芳魂。女性在史书中是静默的,无声的,苍白的,无力的,她们与那些个个性格鲜明人物饱满的王侯将相不同,她们没有名字,只有夫族的姓氏。她们像是浓墨重彩之后的淡淡水痕,像是隐匿史书背后的影子。

男子回头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总有苦衷,像薛平贵的“情深义重”在戏曲中传唱至今,若女子回头呢?若是王宝钏先一步抛弃了当时的寒门小子,恐怕招来的就是骂名万千。

我从来都不认为“贞洁”是用来标榜女性的美德,即便时至今日也许依然有人如此认为,但也一定有人已经不再沉默,已经有人反抗,已经可以将“贞洁”视作与“漂亮”一样的词汇。人们可以赞美女子漂亮,可以赞美女子贞洁。但漂亮不是必需,不漂亮也不会怎么样;贞洁也不是必需,不贞洁也不会怎么样,理应如此。

贞洁也许可以体现一个女子的美好,但不应该被当做一个女子是否德行有亏的标志,不应该与个人私德挂钩。它与“漂亮”一样,应该都是用来称赞外在的词汇,而不应该以贞洁与否来判断内在。

也许,当社会不再对女子苛求“贞洁”时,那些妻子女儿在受到侵害时也能敢于发声,而不是忍气吞声,沉默只会助长犯罪的嚣张气焰。

在那几年青春期,我跟我的小姐妹出去时从来只敢穿到脚踝的长裙,生怕别人投来的视线,后来我想明白了,腿是我自己的,怎么好看怎么穿,想怎么穿怎么穿,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碰到流氓混混只管求救或是自救,他们绝不会因为你忍了便退了,忍让只会让他们越发肆无忌惮,倒不如找机会攻其要害。(也不要盲目上,量力而行,毕竟生命可贵,不可让亲者痛仇者快)

有时我也会想,倘若王宝钏没有遇上薛平贵,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个门当户对之人,又或者是在十八年内不再坚守,改嫁他人,会不会结局更好,而不是苦守十八载后只当了十八天皇后便溘然长逝。但也明白,这样的王宝钏便不会是王宝钏了。

幸而当今时代已是女子逐步自由的时代,可以去追求自己所想之物,可以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人生,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