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家里的大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其中我的小舅5岁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到了香港和外公他们一起生活。我打小就知道我有一堆亲戚在香港,而且对香港的印象就是繁华无比、要啥有啥的城市。综合起来,小时候的我总想去香港玩,甚至幻想过自己能在香港念书生活。

小舅是我身边的亲人里面少数念书很棒的人,优秀的人自会与优秀的人相遇,他的老婆同样也是一名高材生,我印象里第一次到香港去就是去参加他们的婚礼。白天我们跟着小舅游览景点,晚上就直接住在小舅靠海的家。吃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我在家这边没吃过而且非常美味的东西。出行坐地铁、轻铁、轮船也是我没体验过的。那趟旅程,很大程度上印证了当时的我对香港的印象,于是便愈发向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小舅结婚后我几乎是每到寒暑假都会和我母亲到香港去探望那些香港的亲戚。和第一次不同,我们就住在我外婆家,那是一间普通的比较狭小、视野也不开阔的廉租公屋。这和靠海的高层住宅差远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本身对香港就有莫名的好感,我并没有说感到失望之类的,反倒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新鲜和安心。虽说是廉租房,但它社区的配套设施在我看来是我家这边的高档小区都比不少半分的——菜市场、酒楼、商场、运动场、学校、医院、诊所、教堂……街坊邻里见面都会亲切地打招呼,楼下的社工组织还会定时地到各户探访老人、做义工。周末想出去玩?没问题,步行仅仅3分钟就是一个地铁站,八达通卡往闸口那么一放,去哪儿都行。我就这么一个小孩子,这一趟趟旅游下来,这香港繁华的地方我也喜欢,平民化的生活区我也喜欢,就慢慢形成了所谓的“香港情结”。

15岁,我考入了家乡当地最好的高中,以为自己看到了让我的“香港情结”可以完满的希望——考入香港的大学。我甚至受到了小舅妈的一份小礼物,上面赠言道“希望你愿望成真,可以来香港念大学!”那一年是2014年,如果在看这篇文章的你记得的话当时香港正在经历一件对他们社会影响很大的事情。那是第一次让我对香港有了新的看法:嗯?想不到香港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夜里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有时还会想“香港不该是这样的呀……”我偶尔在网上也会和小舅联系聊聊天之类的,他知道我的困惑也尝试着去解释给我听,但我接受到的最主要的信息就是“我们两个之间不止有年龄的差距,还有一些因为教育背景上相差太大而造成的差异”。尽管我内心还是很乐意去给香港制造一种依旧美好的面貌,但也得承认,香港已经不再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香港了。3年后我高考结束,填报志愿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起过高一的想法,我的水平是可以到一所香港的高校的(并非香港最优秀的大学),但我觉得已经没必要了。

我依旧有着每年寒暑假都到香港去的习惯,而且我开始去更加关注这座城市奔波里的人,而不是仅把看人的目光留在屋村里。我发现即使香港这么一座号称文明的城市,你仍能看到街头有满头大汗、赤膊推着运货小车的人;我发现衣着得体的西装白领也会为了赶时间强行进入一列近乎爆满的车厢而露出窘态;我发现在车站月台和另一个人通电话聊工作的大叔在发现对方出现过失的情形之下,也会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我发现,其实香港和国内的一些城市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2019年,香港又一次发生了严重的社会事件,身边的亲人、朋友、同学都时不时地讨论这件事,有的义愤填膺、有的连声叹息,我并不会去过多地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多数情况下我都是以一个聆听者的身份去参与到他们的讨论当中。我很清楚,我的“香港情结”终于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