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

女孩被震动的座椅从梦境拉回现实世界,艰难地睁开眼睛,她没有动身子,只是懒散地偏头看向车窗外,天昏沉沉的,窗玻璃被雨划拉出无数细小的花纹,她反应过来这是在从旅游地回家的大巴上,旁边坐着她的哥哥。

其实这完全是女孩一个人吵着要来的,因为读大四的哥哥已经很久没陪她玩过了,可来了之后也完全是她一个人在玩,她不会忘了当她提着凉鞋踏着澄澈的水流溯溪而上时,哥哥跟在她身后,仍捧着手机看着考研资料,敷衍般应和着她的话。

她伸直双腿,决定好好再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不去想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当她闭上眼挺腰时,有如闷雷的响声传来,感觉就在脚下,又像天边的炸雷,她感觉身体轻了起来,耳边又传来和雷声一般大的尖叫,她没来得及睁眼,在感觉身体转了几次向后,身体又是一重,她感觉有东西压向了她的前额,很快她又发觉意识和身体都脱离了这个世界,然后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终于醒过来时,她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一个通红的物体从她头顶垂下,她想避开,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这才感觉头已经被一双手轻轻托住,她感到眼睛一片冰凉,然后托她头的手撤了下来,替她覆上了眼皮,随着纱布一层层交叠上脸,她的世界又一寸寸陷入了黑暗。纱布被固定后,随机响起的是器械在托盘内碰撞的声音。“两个星期后拆线。”沉闷的,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

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用发颤的声音问道:“哥哥呢?”

“哥哥他啊……”久违的,妈妈的声音,似乎有些喜悦。

“我比你还好着呢,你先睡吧,就当高考前好好休息一下吧。”稳重的,哥哥的声音。

“这样啊。”女孩放松下来,久违的,没有这么什么都不用想躺着了,时间仅仅过了一会,竟然睡着了。

看不见东西的日子真是无聊,面对电视机欢乐的声音也不愿去臆想画面,每天下午有哥哥递过的苹果,一样的削不净,女孩一样为此吐槽发声,日子在黑暗的日子里,一切似乎都在漫无目的的重复。

能分辨白昼与黑夜的只有周围的人声,女孩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黑暗的桎梏牢笼中,压抑的漆黑似是卡紧了她的脖颈,她开始会用力用头猛力地撞击被褥,向没有任何知觉的眼睛发泄着。每次发狠,都会有一双手拉住她,她便会安静一会。一次,她盘腿坐在床上,耳机里循环流淌着同一首歌,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来逃避这个一片黑暗的现实,哥哥照例递来了一个苹果,女孩咬了两口便将苹果掷出,她听到了碰撞墙壁的声音,便嘶吼道:“连个苹果都削不好,你睁着一双眼睛哪里没削好也不注意一下吗?”整间病房静了下来,苹果咕噜噜的滚地声结束后,哥哥说道:“你讨厌的话,我不削了,对不起,我。。。。。。”

“够了。”女孩重新将刚摘下的耳机堵上耳朵,背向哥哥的声音转过去,“别再说话了。”之后,两人能称得上对话的,也只有这几句。

白天黑夜了不知道接替了几次,有医生进来说可以拆线了,像初时绕上去一般,纱布一圈圈绕下来,缝隙承载着许久未见的光芒攀爬而下,终于纱布被完全揭去,女孩等不及地踏着一只拖鞋便下了床冲到窗台边,睁大眼睛望向悬在空中的太阳,也许时太久没见过光,女孩眼里竟扑凌凌掉下泪来,她贪婪地看着远处的钢铁囚笼与山脉,她明白这就是她降生的那个世界。

她回头,房间内医生与护士正收拾着器械,哥哥眼前缠满了纱布,嘴里却一直抿着笑意。医生拉下口罩的一边,看了看哥哥,然后面向女孩道:“你哥哥可比你严重多了,还要等两个星期。”说着又戴上了口罩,领着护士出了病房。

床头柜还摆着超过半袋的苹果,女孩摸了摸濡湿的脸,哽咽道:“你瞧你,都快把我感动地哭了。”

有时候,看不清楚的守护与情感,它从未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