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奶奶吃完下午饭,走出门,不经意抬头看了一下我们家长了几十年的芒果树,瞬间愣住了。

“奶奶,这芒果树开花了!”言语间已经掩饰不住我的惊讶。但奶奶却很开心:“现在开花,等到梅雨天就成果了,到时候就不会愁不结果。”

是啊,现在开花结果,的确可以避过雨的摧残。

“可现在又热又旱,到了开年都不知道要下多久的雨呀,庄稼都不知道怎么种了。”奶奶说着又叹了口气。

回家以来,我对天气是极为不满的。我在上海穿的衣服在家完全穿不了——实在是太热了!每天打开天气预报,心情就像被抽出来放在油锅上煎。平均气温是25℃,就算到了夜里也不会低于15℃,这和冬天的特征相去甚远。

我喜欢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也希望在合适的时间有合适的环境——而以目前的天气来说,的确是过火了。平均温度为25℃的冬天不是很奇怪吗?尤其是当我穿着“不合季节”的大衣在高温的炙烤下穿街走巷取快递和买菜的时候,我的暴躁值升到了极点。

这样的气温着实令人厌烦。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去买菜,回来路上,公交车的售票员突然感慨道:“现在的天怎么感觉像五月似的。”的确,现在,明明是一月,感觉起来就好像快到五月了。我时常怀疑我再不买票回学校,我就要帮家里去田里插秧了,这可真是糟糕的事情。我甚至想去问一下气象局:太阳是不是马上就要直射北回归线了?

这种天气下唯一的好处是晚上不用充热水袋了,即使盖着薄棉被也会在半夜精准地热醒,然后掀开散热,再盖上。令我惊讶的是,我昨晚睡觉前,熄灯之后,听到了蚊子的嗡嗡声,就像噩梦般降临。刚刚在楼下还被牛虻叮了两个包子。如果这是夏天,我绝对不会喊冤,毕竟我一向是小群体里最招蚊虫的那个,可如今还未过年啊!这蚊子和牛虻也“买”年货吗?

由于被牛虻叮了两个包子使我心里窝火,因此我打算远离一楼,这个噩梦延续的地方。回房间之前,我将经过二楼我曾亲手种下的花。它们是如此可爱以至于我多看了几秒,然而仅仅是这几秒,就让我的表情凝固了。我猜我的表情和看到开花的芒果树差不多。

在芦荟的旁边,一株光秃秃的太阳花竟然已经抽出了新芽。太阳花,我对它实在是太了解了。我未上学前就开始种花,而我种的第一种花就是太阳花(我五岁上学)。这种花喜欢烈阳,它真正开始舒展的时候,是春夏交接的时候,而只有到盛夏才能刺激它产生更多的嫩芽。可如今,它已经抽出了新芽,距离盛夏还有大概半年的时间。

植物对于气候的改变是最敏感的。在上海,天气诡异多变的时候,即使在冬天,西府海棠也会开出几朵娇花。但一整棵树开满花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已经渐渐感觉到,气候在悄然改变。

回到房间,我头昏脑胀,想对这些变化寻求一些合理的解释。我看到我扔在床上的热水袋,我突然想起来,它的充电器我是今年才拆开的。而这只热水袋起码在去年就躺在我的抽屉里了。也就是说,去年冬天,我买了它之后就没用过。恍然想起来,这两三年来,冬天就没冷过。起码没有冷到需要我充热水袋。(今年充它是有别的原因)

想起来,家里的取暖措施好久没有派上用场了。比如冬天取暖用的火笼,竹子外框,底座是耐热材料,里面放上火热的炭火,就可以取暖。但这几年已经扔掉了,不需要了。

还有我每年冬天也不再需要往洞开的窗上塞蛇皮袋以保暖了(我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几根钢条隔绝)。

但我实际上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温暖”,或不如说是“炎热”。我感受不到家里的冬天,它和夏天好像没有多大区别。我反而开始想念上海,那里有光秃秃的树,温度很低,走在路上瑟瑟发抖,很快便要降雪。当我穿过寒冷回到宿舍,我的头脑会极其清醒,我的心情平稳得就像一条小溪。我可以静下心来搞我的毕业论文,或者做别的任何我感兴趣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燥热,思维混乱。

我相信凡事有因。我的家乡正在变暖,这种变暖不一定是全球性的,但我的家乡正在变暖。也许,在几千公里外的东北,也在抱怨他们为什么这么冷,可能越来越冷,或者也可能遭遇和亚热带一样的境况。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和二氧化碳的排放有关,或者和地球本身的活动有关,也许人类可以改变,也许人类无法逆转。

我只是想要一个像样的冬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