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11月,我终于可以搬一张小凳子,坐在阳台上,在冬天特有的温暖里,看一些自己喜爱的小说,听一些动听的歌曲。因为,我搬家了,从先前生活了七年的那间屋子里搬了出来。那个快乐的冬天,我总是停在早晨青色的晨曦里,享受悠闲的阳光拍打在我的脸庞上,看着楼下的草地和飞过来的鸽子,深深的吸一口气,感受那种白色花朵散发出来的清香。

你怎么会知道,从前的我,幼小的我,不曾拥有这些。

家里原先是住在底楼的,那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只可惜房子的式样没有设计天井,而且窗外长着一面密密的冬青和爬山虎,所以家里基本上透不进一点光来。那时候的我,有一张大而结实的藤椅,我喜欢蜷在里面,在这一间潮湿而凉爽的屋子里,我有自己的幸福。

那时候,家里是没有什么颜色的。我在闲暇时候就会画一些自以为漂亮的画,挂在墙壁上,图画在昏暗的背景中,会显出平时看不到的鲜艳光芒,仿佛是黑夜里盛开的蔷薇花。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家里东面那个园子,那个矮矮的、用黑泥巴围起来的园子。

园子里面有人种满了矮而茁壮的玫瑰花树。在温暖的季节里,它们总是向我绽开着深红的、洁白的花瓣。它们总是仰着头在清晨的微风中吟唱。每次路过那里,我的心就会被不同的感觉所填满:伤心、甜蜜、向往、惊奇。它们是那样强烈的牵扯着我的视线啊!

可是我从来不敢走进去,因为在那扇棕色的木头窗户里,一个凶恶的老太婆每天看守着园子。她有尖尖的下巴和松松垂下来的眼袋,她的牙齿全掉光了,但讲话的声音依旧尖锐得像母鸡的啼叫。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读一遍《意大利童话》,所以我总是愿意把她想象成那座城堡里的老巫婆,管理一片神秘而诱人的花园,施一些让人倒霉的魔法。

然而,终于有一天,因为好奇和无知,我壮着胆子溜进去了。夏天的阳光把那些玫瑰花照耀得快要燃烧起来。我迅速摘了一朵,捧在手里,心里觉得像是捧住了整个夏天的美丽。然后是转身,逃跑,其实那时我的跑步速度实在是慢得惊人,我听见那尖锐的声音在后面呼喊,然后一点点靠近,最后简直就在我的身后一般。突然我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拽着我,阻止我离开。当我挣脱时,双手突然松开了,那朵玫瑰花被很高的抛起,又慢慢地坠下。那鲜红的花瓣骤然散开,在空中优雅的打着旋,最后一片一片的落在我的白裙子上。白色将红花瓣衬得愈加鲜红。那一刻,我突然间有想哭的感动。

这些年间,我从不曾将这个画面忘记,甚至可以像是放电影的慢动作一样,丝毫不差地将他们描述下来。从此,我不再去那片园子,我恨那尖锐的声音,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能够种一些比那种玫瑰花更好更鲜艳的花朵出来。我总是这样想,这样的愿望在很小的时候就根深蒂固了。

那一年我正好是小学一年级,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还是一个很乖、不会到处乱跑的年龄。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妈妈会在家对面的电线杆之间拉一根白色的晾衣绳,那样的时间是最快乐的时间,我把自己的那张藤椅搬出来,坐在细碎的金黄色的阳光下,闻着阳光的气息,唱几首稚嫩的儿歌。那时候,丰富的电影和繁多的流行音乐还没有劈头盖脸的向我扑来。我就坐在藤椅上,远远的望着妈妈晾衣服,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只觉得心里很舒坦。

但是,我总有一些隐约的挂念在那个年龄里不能实现。那时候,除了那片玫瑰园子,我几乎在所有有花的地方都会停下脚步来看它们。我有一些灰灰的大小不一的花盆,里面却没有这些器具的主角;我每天都在家门口晒着暖暖的太阳,但我却没有一个阳台能够把它们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