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在夜晚悄悄而至,却又在黎明前走得无声无息,清晨醒来只看楼下马路上湿润的地面和路边那一汪一汪的积水,却也激动地不行,打开窗空气中好似还有那潮湿的味道,深呼吸几次,凉爽的感觉告诉我春天真的来了,因为疫情的原因好久没有心情这么放松了,到了太阳完全升起,也发现梨花、桃花都陆续开花了,妈妈说这就是老一辈说的“三月开花”,一点儿不假,刚到农历三月初一,那些粉嘟嘟的小花苞就都变成可爱的花朵了······

心情好,戴好口罩,下楼,带着我的小丫头,和我的妈妈一起去小区里感受春天!看着快三岁的小丫头跑着、笑着,话题不自觉地就到了她快上幼儿园了,我记得我的妈妈喜欢唱歌,爱穿旗袍,总是想着有机会可以去远方走一走,小丫头上了幼儿园,她终于可以有时间去过下自己的人生了,我好高兴地给她设想着后来的生活,可是妈妈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份轻松,只是无奈笑笑······也许是天气太好让我得意忘形了吧,我忘了一个原因,一个我们一家都不愿提起的话题,它如毒瘤一般生长在我的家里,不能忽略,也不能拔除,我爸爸酗酒!

在我的记忆里,年轻时的爸爸总是沉默,不善交际,却总在我需要时出现在我身边,他是我的英雄,他会按时回家,会体贴妈妈;到了我上中学,中年的父亲好像更沉默了,家里他的声音好像只有在酒后才可以听到了,他不再喜欢我和妈妈在他身边不断聒噪,总会自己坐到一边默默看电视;我上大学,就留在自己一直长大城市,却也要住在学校,感受从没有过的集体宿舍生活,妈妈会时不时带好吃的来学校看我,开始爸爸还会陪着她,后来就只剩妈妈自己拿着大包小包艰难走来,笑容在妈妈脸上好像也越来越少了······那时候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大学生活、自己的恋爱中,也许发现了什么,却只任那些思绪飘过脑子,不做一丝停留。终于我大学毕业了,经历毕业分手后,继续留在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工作,总算是沉下心了,也终于发现了爸爸的异样。

晚上我睡前见不到他,早上我睡醒了只能看到关着的房门,隐约的鼾声告诉我爸爸在家,下班回家后总是和妈妈吃饭、散步,一周在家竟然也不能见爸爸几面,工作一个月了,想用工资带老两口出去吃一顿,却总也没机会与爸爸见面聊聊。问妈妈,她说爸爸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白天在单位打牌,晚上谁赢了谁请客出去喝一顿,刚开始爸爸并不喜欢这样,在酒桌上吹牛、高谈阔论实在不适合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他,可是大环境如此,慢慢地适应,再到上瘾······妈妈哭了,在我工作一个月后,我才知道了我上大学这几年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过去只是奇怪为什么妈妈会换掉她喜欢的那套沙发,家里的电视柜、茶几怎么总有磕碰的痕迹,大卧室的衣柜门打开怎么总会掉下来······谁能想到我爸爸会打妈妈,我小时候的英雄会打女人,还是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经历半生风雨的女人!原因有时候只是妈妈关心他,劝他不要喝酒了;当看到妈妈跟别人说话或者对别人客气一笑,都会被他当做背叛,闹个天翻地覆。

在医学上喝酒刚开始是神经兴奋,最明显改变就是话多,再后来就是神经抑制,喝了酒回家倒头就睡,随着酒龄的增长,精神症状也随之出现,最先出现的往往是嫉妒。我不知道妈妈这几年是怎样熬过来的,我听过好生气、好失望,我想让他们离婚,妈妈说“等你结婚了以后吧,妈怕单亲以后婆家挑剔······”接下来我和妈妈在家里都沉默了起来。我去相亲,当年认识了现老公,第二年秋天结婚,中间大小吵闹终于也都忍了过来。

距离婚礼还有十天了,想跟爸爸坐在一起好好待几天,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在我家就像小时候那样,结婚后这个家就变成娘家了,我不想这里只有后来的这些懊糟事儿。我忘不了那一夜,那个男人再一次醉醺醺地回家,给了我一脚,我都不知道一个站不稳的醉汉可以那么有力气,能把我从客厅踢出家门,说来原因只是我问他能不能我结婚前都别喝酒、别打牌,只陪陪我们母女。看我被打,妈妈也是忍无可忍,叫来了她所知道的爸爸那面所有亲朋好友,将家里所有的不堪,平摊在桌面,摊开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后来却也没有分开,婚礼在即,隐忍的她终究还是原谅了这个男人,只为我可以顺利出嫁;我在妈妈刻意粉饰的太平下,一如往常。

只是至今妈妈都不知道,那晚过后我心里的父亲已逝,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他。婚礼前的十天,我在接受多方意见,让我去调节父母的矛盾;我在安排各项事宜;也在想办法怎么去遮掩左胸上占了一大半面积的淤青······婚礼前一天,洗澡我没有叫妈妈,我怕她难过,我只记得在澡堂抱着伴娘哭了好久。结婚晚上,老公问怎么了,我没脸说,遮遮掩掩过去,却也明白向来细致入微的他早已猜到原因。

现在快6年过去了,妈妈因为要给我带孩子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来了我这里,尽管辛苦,却也总能看到我记忆里这个女人,原本开朗、积极、睿智的样子。他独自在家里,因为言语无趣,行为暴力,没有人再愿意跟他出去拼酒了,他只能自斟自饮,但酒后的行为却没有丝毫收敛。2018年底单位体检,他肝功能出现了异常,肝细胞破坏,相对应的肝酶指标较正常上限翻了11倍,我带他去看病,怀抱一丝期待,盼着他有所畏惧,稍作改变就好,却还是低估了酒精对他的重要性。时至今日,保肝药物吃了许多,却也没有放下酒杯,甚至有增无减,无理取闹更甚。我让妈妈跟他离婚,亲爱的她说怕她离开了,他就只能折腾我了,水深火热的日子她过可以,她不能让我也过······

爸爸,我不知道这样称呼你还对不对,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放下酒杯,从酒桌上走回家,好好看看我们,跟我们聊聊,告诉我们你只是暂时迷了路?希望不会太久,妈妈已经等了好久,我不知道我们还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