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得一、二小时功夫,总想到书店走走。我常有读书之乐,读书,读史,藏书,颇有味道。这回居然来到距学校不远的一间书店,曰为“学而优”。书店不大,摆书不多,种类可知不会齐全,但不失为一好去处,勿必须购书,可浏览尽兴。 

踏入“学而优”,有种熟悉的味,似是这儿的书都属于我。店里有两位售货员,柜台置于进门口,里面正播着莫扎特的《小夜曲》。这是书店的一般习惯,尽点雅兴,声音不高一分,也不低一分。正厅不宽,置有六排书架,两排靠墙,正中列四排,其中一排摆有外文书籍,是书店一个精点。店里约有十来人,或直站,或倚靠而读,或曲蹲,书店不设坐櫈,倒似不见有人徒坐地上的。我循着摆架的书目移视,直至“外国小说戏剧栏”上,忽见“易卜生”字眼,心一跳,忙抽一本书出来,《易卜生戏剧集》,还是三卷。我连吞三次口水,我早心倾易卜生,但一直找不到好的版本。这回可见着了,棉木纸封面,呈淡黄色,有种古朴的味,且文章齐全,似如获至宝。往后一看价格,得九十八块,心又似乎凉了半截,连手都不禁地要把书放回去。 

 “怎么那么贵?”口里不说,心却嘀咕起来,“还得再找找!” 

舍不得,还是得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上。或许是书架上的书挨得紧,摆放进去似乎比抽出来更难,左左右右挪位,终于“归位”了,不知是书离不开我,还是我离不开书。 

移到靠近书架的尾端,我转过身,忽看见二人坐在阶梯上,一大一小,兴许是父子。大者有三十出头,衣着褴褛,应是外地民工,小者约六岁以下。父子坐的阶梯前是一门,进门是一小房间,摆放财经类书籍,门外则是正厅。我站在左排靠墙书架,父子坐在右边靠墙处,挨着的是右排书架,上面摆着儿童科普读物。我有点寻味,一大一小齐买书我是看得多,而一大一小坐地齐看书,我则少见。离得不远,可以看见父亲手执一本建筑刊物,孩子手捧着一本关于飞机、火箭的科普读物,不多文字,尽是图。我站了一刻钟,走过去,挨靠而坐,与其父亲攀谈起来。 

“你好啊,大叔!孩子很可爱,看书挺认真的!” 

“哦——你好!有什么可帮忙的吗?”父亲一愣,看得也在入神,口里操的是湖南口音。 

“没有。孩子——上学了吧?看他挺会看书的,像个大学者!” 

“今个儿新学期得上学了!在家老缠着闹上学,这学期不给他上呀,倒不知道会哭成啥样!” 

“可像我小时候呢!那时也拉着母亲的衣角,跺脚喊着上学,要新书包!”我带点笑意。 

“可不是吗!你看今天,工地里休息,一早就被他拉起来到这看书,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我是个没有文化的人,家里压根儿没有可读的书。有的话,就是挂在墙上的老黄历!孩子要上学了,得是一大笔钱哪!”父亲叹一声,紧锁眉宇。 

“孩子想看书是件好事呢!似我小时候,附近没有书店什么的,想看书多难,我还‘偷书’呢!” 

“偷书,这话怎么讲?”父亲似在疑惑。 

“是偷书!那是堂姐的书!那时家里出了个文化人,上了师范。我总往伯父家窜门,有次刚好堂姐不在,看见她案头上摆着一摞书,嘴就馋了。我似老鼠一般扫描几眼,便把书全部揣到怀里,偷跑回去!”说到这,我似乎在偷笑。 

“那你堂姐可急了,书不见咋办?” 

“可不是吗!我揣回去一看,数学、语文、历史,多着呢!后来堂姐来问了,我不说,怕挨骂。接下来暗地里看,就看语文,看不懂的也硬着看!” 

“后来咋办,书还去了吗?”父亲追问 

“还去了,看完了就还,也挨了骂!不过,书里讲的挺有味,我还记得,我还养成读书的习惯!”这时似乎有点语重心长。 

“爸爸——爸爸!这本书我好喜欢,帮我买这本吧!”没等父亲回答,孩子便追问来。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这本书咋贵,不好,我给你买更好的!”父亲显得有点无奈,而有担心委屈想哭的孩子。 

这时我起身往书架上拿出同样的一本,翻开一看,我倒冷抽嘘了一口,五十八块!这可不菲,虽是铜版纸,精装本,可就简简60页。 

“买下吧,那孩子挺爱看的!”我似乎难过,“可我的易卜生——再多点钱就可以买了!这可也是日日节省日用积下来的钱呀”。心在想,可脚步却挪到了柜台,掏出口袋仅有的六十块! 

“大叔,拿着!这是我送给这小孩的,给!”我笑了笑,就想捏捏小孩的脸蛋。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呀!不能这样宠他,会宠坏!”父亲在推辞。 

“不是的,大叔!能看到书,总是好的!我就很遗憾我的父母没有留下一本书,但是我肯定可以给我以后的孩子留下很多的书!你也一样,大叔!”我把书推到他手上,硬要他攒住,父亲终于握住了书。 

“孩子真聪明,以后准可成爱因斯坦什么的大学者!”我说了句,抿着嘴,向那孩子的父亲道了别,带着微笑走出书店,手里握着仅有的两个一块钱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