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行李时,翻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笔记本,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写的心情记事,就随意翻开来看了看,某一页上,贴着松子的剧照,旁边还附了一句话,是松子的名言:“生而为人,真对不起”(也有翻译作生而在世,我很抱歉)。看着松子的笑容,我最终没有忍住,又把《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看了一遍。

松子无疑是可怜的、悲情的,她的一生都在追求被爱的感觉,为了找到这种被爱着的幸福感,她不惜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讨好那些她以为可以带给她爱的人,但无论是父亲还是她后来遇到的男人们似乎都格外吝啬,她的美好希望也一次一次破灭。曾经我以为现实生活中的人没有谁会像松子一样执拗、热烈而坚持,毕竟那只是影视作品,直到我又认识一个人,她叫饭岛爱。

饭岛爱的一生几乎是松子的翻版,从小被父亲毒打,青春期跟随小男友私奔,却发现他是个瘾君子,男朋友被抓后求助于男朋友的朋友,却在同住的第一晚就被强奸。爱上另一个男人,又不成想对方是个牛郎,甚至要她卖淫给自己挣钱,她为此自杀两次,都没死成……

两人不仅人生坎坷,连坎坷的成因都一样,都是在童年时期渴望得到又得不到父亲的爱,饭岛爱从小被父亲毒打,松子则是因父亲的冷漠与无视,当她发现做鬼脸可以取悦父亲时,她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卑微的讨好、取悦与付出。每当看到松子为博父亲一笑而做出的鬼脸时,我都无比心疼,人总是会受到伤害的,可是第一个带给松子和饭岛爱伤害的,是他们的生身父亲。

我同样是被父亲毒打长大的,但我最不乐意提及此事,那是我一辈子的阴影,甚至是我成年之后一些不好经历发生的根源。小时候受过的伤是会跟随自己一辈子的,我与松子与饭岛爱一样,因为从小得不到足够的爱,长大了就比别人更加渴求爱,无时无刻不在扮作一个服务者来讨好他人,成为讨好型人格,正如松子一样,付出所有,却总是什么也得不到。

五十多岁的松子终于失去了对于生活所有的希望与热爱,成为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太婆,发出了那句卑微到骨子里的抱歉——生而为人,真对不起。对不起谁?一生都在努力爱努力付出的人,除了在生活的围城中撞到浑身伤痕的自己,哪里有对不起谁呢?她的一生都在讨好、取悦别人,又何曾好好爱过自己呢?

被父亲毒打的岁月里,我从反抗到麻木,到逆来顺受,已经耗费掉我所有对人世间的渴望和热爱,我深切感受到我爱这个世界,但他似乎是不爱我的。我也曾数次感受到松子感受的“我的人生,就这样完了”,但他没完,他还在继续,我的人生,比松子幸运,这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松子勇敢,也大概是因为我比松子自私许多,我不仅仅爱别人,更多时候,我也更爱自己。

没有父母疼爱,就自己好好疼爱自己,没有朋友关心,就自己好好关心自己,没有伴侣心疼,就自己好好心疼自己。谁的人生都同样艰难,不用如此耗费心力的取悦别人。生而为人,未曾去伤害,又何必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