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站上三尺讲台的第四年。作为一名年轻的小学教师,我的执教时间不长,但是在班主任工作中我也遇到过情况百出的学生,处理过各式各样棘手的事件,在摸索中慢慢成长着。

成为人民教师倒不是我最初的抱负,虽然在学生时代我也常听老师和我说“你很适合当老师”,但我对此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向往,因此也只是毕业找工作时的机缘巧合进入了这个行业。实际上刚毕业的我有点气盛,作为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学生,我总想往专业心理咨询方面去靠拢,但在本地小城这个行业并不吃香,人员饱和要求极高,本科生毫无优势。四处碰壁的我经过各种折腾在朋友的推荐下最后来到了一所中心小学参加面试,校长似乎对我很满意,且很看好我的专业优势,一切非常顺利,因此我顺水推舟留在了这所学校成为了一名小学教师,接任二年级四班的班主任。我一开始并不认为我的专业在这些“小屁孩”身上能起到什么作用,但随着工作时间的推移,我开始愈加意识到心理健康教育对孩子们的重要性。

我们班有个很特殊的小女孩,在我第一天上课时就让我陷入了尴尬。那节课是我和孩子们第一次见面,因此我安排了许多小游戏想和大家迅速熟络起来。恰巧这也是个活跃分子居多的班级,大家看到新来的老师年轻,都异常兴奋,对我问东问西。这时我发现一个坐在正中间第二排的小女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她的同桌正喋喋不休地和她说着什么,她也一言不发,就是看着我,眼中似乎带着几分警戒。我留意了一下,看了看讲台上对应的座位表,记住了她的名字:小雯。课上最后一个环节是请每个同学跟着节奏用几句话介绍自己并接龙,前面都很顺利,可到了小雯这里,她只是默默站在那儿。我尽力用很温柔的语气说:“没关系,如果不好意思说,就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可她还是毫无反应。我有点不知所措,又问了一遍:“可以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吗?”这时,一个一直非常活跃的男孩子大声说:“老师你别问啦,小雯不会说话的。”我有点惊讶,不会说话?是病理原因的不会说话吗?我当下觉得在课堂上询问不太妥当,便先让她坐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游戏。

课后我把班长叫到了办公室,从班长口中我了解到,小雯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话,而是不愿说话。一年级进学校开始就是如此,不管是和同学还是老师,她都是闭口不言,时间久了同学们也都习惯了,老师们也并不追究。她还有个哥哥在五年级,我后来找他一问才知道,小雯在家是会和家里人交流的,而且大家也不知道她为何一到学校就开始沉默。这件事令我非常在意,我开始随时随地观察她。一开始我以为她是自闭症,但是观察后我发现并非如此。她虽然不开口,可是上课很认真,课后和同学也一起玩耍,大家对她很友善,和她开玩笑时候她还会跟着笑,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自闭迹象。

不知不觉半个学期过去了,在这期间我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下课也常常被围住,我能感觉到小雯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警戒也逐渐柔和,我想她应该是喜欢我的。但每次只能看到她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期间我有几次私下试图和她交流,却也仍没有得到回应。我查了许多专业资料,推测她这种表现应该属于缄默症,并无器质性病变,智力发育也无障碍,大概是因为什么成长经历或环境变动导致的现状。这就需要心理辅导的介入了。

我已下了决心要解决小雯这一问题,也确保了小雯对我足够信任,便去求助了学校里专门负责心理辅导的陈老师,跟她介绍了具体情况。她推荐我使用沙盘治疗的方法,不需要通过很多对话,而是通过孩子在沙盘游戏中的表现来判断情况,在疗程中逐渐自愈起到效果。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亲身接触这种疗法,内心也很忐忑。约定好了时间,我拉着小雯的手到了咨询室。到了陌生的环境,敏感的小雯明显有些紧张。陈老师没有让我回避,她认为我的在场能给小雯安全感,因此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陈老师首先和小雯约定好了用摇头和点头的方式来回应问题,然后向她表明了我们带她来做咨询的目的,是想要给予她帮助。小雯捏着膝盖,轻轻地点头表示同意。陈老师带着她到放沙具的架子前,告诉她这些她都可以使用,喜欢哪个就拿哪个,随意放置在沙盘上,不需要在意我们。介绍清楚后,就和我坐在一旁,示意她可以自由玩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沙具架前踟蹰不定的小雯终于拿起了一个白雪公主的沙具,轻轻放在了沙盘的边上,然后就看着我们不再动了。陈老师问她:“不继续啦?”小雯点点头。陈老师和她约定好下一次的时间,把我们送了出来。在回教室的路上,我问小雯:“你喜欢玩沙盘吗?下次还愿不愿意来?”她咬着嘴唇点点头。那一刻我内心充满欣喜,我想坚持下去小雯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后来我们也按照和陈老师的规定时间去了两次,在第四次咨询时,陈老师和我说:“这次可以稍微问一点问题探究一下是什么导致她如此,但需要由你来问,她比较信任你。”我有些不安,虽然是心理专业的,但是实践经验毕竟较少,面对自己班这样的孩子,我生怕一个措辞不当让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或者唤起她不愉快的记忆令她难过。陈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鼓励我:“用真心去换真心,她会感受到的。”我点点头,进到咨询室。我握着小雯的手说:“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老师也感觉到你的努力了。现在我们要了解一下是什么导致你现在的沉默,所以老师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还是用点头摇头来回答,可以吗?”在得到小雯点头的许可之后,我开始提问。在几个问题中,我了解到她和家人过得很融洽,并非家庭原因导致。而她的缄默是从幼儿园开始的,会不会是幼儿园不愉快的经历导致的呢?我小心翼翼地问:“小雯,你在幼儿园过得不开心吗?”话音刚落,表情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小雯突然眼里掉下几颗豆大的泪珠,但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盯着我,几乎不易察觉地点了一下头。我心头突然一紧,看着她让人心疼的样子我差点跟着掉泪。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地问:“那你在现在的班级过得开心吗?”她点头。“那你想和现在的小朋友一起玩一起说说话吗?”依旧是没有迟疑地点头。我拉着她的手,内心五味杂陈。

实际上进行到这一步,找到了症结,也获得了她主观努力的意愿,只要坚持做辅导,她是很有希望回归常态的。只是很遗憾,在学期末,小雯的父母告诉我由于一家人要回老家,小雯也要跟着转学走了。我沟通了许久,在这个关键的转变期我内心希望她留下来,但终究没法强求。后来我也时常用微信和小雯联系,了解她的现状,关心她的生活,虽然她没能留下来做完辅导一直是我的一个遗憾。但我也很满足,能够用自己的专业,带给孩子一点点转变,也看到了我的专业在工作中的价值。

这样的例子在教师的工作中其实并不少见,就我工作这四年我就能讲出一箩筐来,学生心理问题或轻微或严重,但都绝不容忽视。我以前过于单纯地认为心理健康在小学教育中并不重要,但实际经验却让我感受到孩子的内心比成人更为脆弱敏感,家庭、学校和社会的影响都相当重大。有了这一些经验,我在工作中更为关注这一方面,尽我所能发挥专长去解决问题。教育是百年大计,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我深知这项工作担子很重,丝毫不敢怠慢。

若是你有心想成为一名教师,我只想告诉你这项工作并不轻松,需要用心用爱去奉献。我并非想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我的经验告诉你,很多工作可能并非以热爱作为开端,但既然投身于此,就全力以赴尽你所能去创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