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真实的无常,往往让人唏嘘不及,就红了眼眶。

或许不该在无限压抑的时刻提不开心的事,放大犄角旮旯。但常常,这些被自己刻意忽略角落故事,发生的悲伤无奈,让自己产生愧疚、产生心疼,后悔不曾在逝者尚还健在之时,送上关怀,哪怕是作为路人,一句小小的问候:“您照顾好身体!”。

前几日,在干农活的外婆因路滑摔伤导致腰椎骨裂而住进了医院,我负责起了每日为外婆送餐的任务,在特殊的时刻,送餐也是来去匆匆,没有过多参与老人们的闲聊谈论。直至前日送晚餐时,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在擦拭眼泪,陪床的外公不断叹息。原以为是外婆疼痛难忍,一问方知是同在住院部的一位民警去世了。

逝世的民警,我该称他一声张伯伯,他是舅妈的远房亲戚,疫情期间,因为过度劳累,突发脑溢血,在ICU里坚持了一周,无声无伴地走了。或许往冷漠了讲,这段时间因为过劳逝世的人实在很多,公众很难将焦点聚焦在我们偏远小县城角落里的张伯伯身上。但更是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疼泪目。每个人在生命面前都是平等,都是普通。他们在负重前行之时,忧常人所忧,却行世上不凡之路。

张伯伯逝世之后,我们无法去给逝者最后的哀悼。听闻,张伯伯昏迷期间,也是孤零零地躺在病房里。或许搁在非特殊时期,他的身边至少有亲友为他加油鼓劲,或许还能靠着亲友给予的鼓励,靠着意志力坚持下去,但就是令人猝不及防的疫情,让最起码的亲友的鼓励与陪伴都无法好好地传递到他身上。劳累之时,夜深人静孤军战;长眠之日,寂寥无伴泪默流。

就是因为这样啊,这样的无声、这样的猝不及防让人内疚。或许就是不久前,我恰逢例行检查的那个人就是张伯伯;或许不久前,为县里搭起防疫帐篷的那个人就是张伯伯。有太多或许给了我很多机会,而我却错过这些机会,错过了给张伯伯一句小小问候的机会。而人往往是在错过后才嗟叹后悔。

张伯伯只是无数在背后奉献的公职人员的缩影,有时我们把他们的劳累当作是他们工作的必须,有时甚至抱怨他们的严苛啰嗦。但世上哪来如此多的理所应当与工作必须,虽说“在其位谋其职”,但更有生命价更高。我们也是为人子女,将来也会为人夫妻、为人父母,但凡想想,因公殉职的是自己的亲人,还能在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工作必须”么?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乎。

或许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将对逝者的内疚与追悔变成爱与关怀传递到生者身上,将还未说出口的问候,向仍旧在一线奋斗的工作人员身上。就像我在小区看到的一位小姑娘给在小区入口测体温的保安大叔递了一瓶水,就像每一次过路口安检时,对交警与医护人员说上一声“谢谢您,您辛苦了。”爱是无限的,就是无限的爱让生命的无常显得渺小,给予生者希望。

还未来得及与您相遇,便要离别。但告别的只是这皮囊与这肉身,灵魂深处,我们仍旧会相遇。您的光,曾经化作泪与汗滴落,而踩过这土地的人,都曾有幸被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