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30分33秒,我踏出了家门,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家门。

黑暗中,我没有出声。我只想安静地消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里。我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走了。我知道,我不能后悔了。因为这是自己的决定。他们的鼾声很均匀,一点也没觉察我的离开。3点30分33秒,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多么不吉祥的数字。好吧,就当作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连同这不吉祥的数字都一起带走。离开,也许,剩下的,就是你们莫大的幸福。

再见了。

我离家出走的原因实在简单得可笑。因为我住不下了。至于住不下的原因,那应该可以追溯到很远很远。是日积月累?是年复一年?还是“恰是春水向东流”……就像我们永远无法明白兔子和蜗牛赛跑中树底下兔子的无奈一样。

夜,好黑。马路上的霓虹灯却很亮,刺伤我心里的空虚和荒芜,想哭的冲动一片片蔓延开,繁衍,生长……我自言自语道:“就算哭,也不失为他们哭的。”说完这话,心房忽地像抽筋一样,发酸发麻发痛,是那么的难受。凌晨的风更冷了,一股一股,一阵一阵,毫不吝啬地裹附着我的身体,包括我的脸颊,慢慢穿过我的心脏,霎时变得冰凉。路上的行人很少了,商店也有些关门了,这种天气有谁不想在家躺着呢?

家,我怎么会用到“家”这个字呢?心头一阵疼痛,就像马路上的纸屑被风刮来刮去,每逢落地,他们似乎总会抽出一阵强烈的剧痛,却始终受不了命运的主宰,无法逃离这种无奈的掌控。我以为我会忘了世界上又这么一个“家”,我以为“流浪”能取代他的位置。可事实告诉我,这样的想法是错的,谁也无法取代谁,刻意的遗忘只会让自己加深对它的印象……地球还在做自传自转运动,星星还陶醉在宇宙的怀抱里,一切都是那么合理。我像让他们在发现这件事之前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可是,我身上没有太多的钱,我忘了拿存折。我安慰自己,就算是在为我赎罪吧。赎以前对他们犯下的“罪”。第一次,我用金钱“赎罪”,算是欠他们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吧。

现在,我已经走了好几里路了,看了看手表,凌晨4点40分44秒,又是一个不吉祥的数字。我苦笑着,说真的,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茫茫人海,,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所?我不禁问。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揉揉麻痹的双脚,脚底下已微微泛红。不知是天气太冷摩擦起热效果不佳还是走太久的原因,这种麻痹像是在做加速运动,越来越猛烈了,肆意地侵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就是这样,要么冷冷清清,要么热热闹闹。像这里,就是全上海市最热闹最繁华的聚集区,从早到晚,都是这样,“安静”在这里已粉身碎骨,体无完肤了。跃动的音律和噪音把我的头晃得特别痛,灯光的色彩眩得我眼睛直发痛……本以为自由了,然而心里却没有一丝释放负担的快感,反而更重了,更沉了。我用手捂住耳朵,仰头望着天空,黑色的云朵覆没了整个大地。

一片恐惧,一片呆滞。

我走进一条胡同,一条有些破旧有些古老的胡同。巷口的月光投射在沉默的大地上,多少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憔悴,悲伤,孤单,还是自由?这个胡同很长很长,有点像“雨巷”,可此时没有雨。不,有雨。只是这雨落在我的心里而已,绵长晶莹……想着想着,我“嗤”地一下跌倒了。接着,我便失去了知觉,昏睡过去了。

夜还在继续……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我发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土地上尘埃摸着是那么冰凉,味道是那么刺鼻。我用手摸了摸脑袋,晕晕的。顺着墙壁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发现脚下又一处陷进,一支篙横在我的前面,分明是要故意绊倒人的。我听见后面有人指指点点说:“这个胡同是小偷和乞丐最集中的地方。这孩子不在家好好呆着咋就出来乱跑呢?幸好没什么事……”我吓得直打哆嗦,迅速逃离“虎口”。

害怕,可恶,恐怖一下子在我的肠胃里蠕动,来回充荡着。我摸了摸口袋想找钱买个面包来充饥已镇压所有的恐惧感,才发现一毛钱也没有。我忍不住了,蹲下去哭了。寒冷的白天,透明的泪,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

离家出走,我不知道是个错误还是个正确的选择。我开始茫然了……

秋末冬始的季节,我离家出走,然后我哭了,并开始明白“家”的意义。抬头一看,蓝蓝的天保护着大大的地,大大的地支撑着地球上的一切,也许,它们都是对家最好的诠释吧。我突然想起父母亲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成人的,我只知道,我竟连一颗感恩的心都没有。就因为一句善意的指责我就做出如此荒谬的事出来。

离家出走……心底却油然生出一个熟悉的字——家。我知道,我胡闹够了,是时候回家了。于是,我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