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心眼特别多的人,又是一个特别没心眼的人。

念小学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她学习好,嘴甜,会讨老师欢心,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家里的奖状都当墙纸糊。我就不行了,脑袋一直不灵光,做什么都慢半拍。每天放了学经常去她家写作业,她总是用很短的时间写完,或者提前在课堂上写完,回了家在院子里玩,我就苦命地边写边看她玩。数学真是我的大难题,她也没少教我,每次想抄她的作业,她都拿出老师的做派让我自己先做,不会的再给我讲。像我这种整个小学时代只得过一张才艺奖的来说,跟她根本没法比。

可能是她家附近男孩子居多,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男孩子和泥巴,性子也大大咧咧的。谁的零食多她就跟谁玩,谁人缘好就跟谁玩。我是一个没有零食,也没有朋友的人。四五年级的时候,就渐渐地没了来往。当时一度觉得她怎么这么趋炎附势,心里还恶狠狠地咒骂她。后来当了老师后,才觉得这是多么平常,就像小孩子什么都要告老师一样平常。

到了六年级,去了镇上的初中部,人多了,没分到一个班,更是没了联系。她跟之前那些学习不好但零食很多的人成了密不可分,形影不离的朋友。只是成绩不再是名列前茅。

就记得那天学校通报,我看到了她的名字。因为晚自习偷溜出去跟一群高我们一届的除了学习不通,抽烟喝酒打架倒是样样精通的学生出去玩,被人载着飙车,出了车祸,腿断了。

正值初三快中考了,她被休学在家,没来得及参加中考。

我去看过她,她坐在床上笑着跟她的那些朋友说话。如果是我,我会恨吧,我会怨天怨地谁都不见吧。

距离最近的一次见面,是中考完从学校回家,半路上碰见了她,她已经可以骑车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考得怎么样?”

“并不好,是择校生,学费要多拿一万。”

“那还去上吗?”

“去啊。”

“哦……”

“你学习那么好,再读一年,好好复习,肯定可以考上免学费的!”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听说她没有再去上学,连中专都没有去。十六、七岁的年纪,我在教室绞尽脑汁为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犯愁的时候,她到了机器轰鸣,人员复杂,流水线繁杂的工厂。

每次过年回家小聚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她的身影。

前年的时候吧,听同学说,她结婚了,男的比她老太多,但出手确实阔绰。

我庆幸她再也不用趋炎附势地吃别人馈赠的“零食”,她现在可以买得起。但我又觉得,她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你的做派俨然是一个小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想当老师?”

“哈哈,你很适合的。”

“咳咳,别吵别吵,都安静,现在开始上课!”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又想起那天我回答她,还要继续念书时,她的神情漠然。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偷溜出去玩,她的命运大概就不是这个大她很多的男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