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不努力并非不勤奋,只是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比起来更缺少了活力,失去了生气,就连正经历着起伏不定的遭遇或天塌了下来,好像感觉不到危险了一样,不像从前一样诚惶诚恐,如坐针毡。一只自由自在随风飘的气球,被人突然扎破砰地一声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此生终于不用再怕棱角利器了,当然,也再也飞不起来了。和熙风落日星辰共舞的那个人,天性禀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抹杀掉了的,是被什么抹杀掉的?果然,人世间存在因果的,我起初作的恶,竟然造成了如今我彻夜难眠的困扰,比起我做错事更怕当我知错了那时却已无力回天无法弥补了。人最怕内心突如其来的内疚悔恨上头,它们像一个无形的结,当人快乐的时候,它拧巴起来变成一口锋利的刃牙撕咬人的心,不松口。时间越长,这口刃牙则越咬越狠越凶残。根本不打算放过作恶的人啊。

大鱼海棠里有句话: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罪过永远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欠下的…只要错了,就是错了永远无法弥补。

                            ____灵婆

八岁,那年,在村里和几个小伙伴掏鸟蛋,却掏到了三只还没长齐毛的幼鸟,扑腾扑腾的叫,而我却因为好奇和好玩,不懂万物慈悲有灵,生生地用冰凉的铁匕首把那三只幼鸟的头活生生切了下来。此前,像被一个声音唆使去干的,又像善良在和邪恶对弈。 一念之间,我刀下鸟头落。那瞬间,便注定我这人此生注定心性歹毒。注定我是个记仇不记恩的白眼狼。

我一直认为我爸并不爱我,就像他养活了俩个弟弟只是顺便养活了我,因为他总是剥夺我人生的权利,可能因为只是不愿我误入歧途,又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给他丢人。其实我并不嫌弃他的,他却以为她的女儿嫌弃他。其实他并不嫌弃我的,而我却以为他是嫌弃我的,从小到大,我们的矛盾和代沟的产生源于没有其中一个说出心里话,于是隔阂越演越深,直到有天我们完全跨不过去那个坎去拥抱对方了,那个坎就成了一个“心病”。

从小到大,因为全家直系亲戚生的都是儿子,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将我当成一个男孩来养,将我当成一个男人来训斥,他教我蛮横,走出社会我都被别人说没有一丁点女人味,像个男孩子一样,他教我隐忍,我因为上初中时不合群,不爱说话而被全班孤立过,言语攻击、侮辱过、这样的事在初中三年的每一天都在上演。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贵州的男同学染了一撮黄发,为了讨好班里的人,含着一口谈路过我的桌子就当着我的面故意若无其事地吐在了我喜欢的新书包上,我们家穷,买一个书包是很破天荒的事情,我不敢借纸巾,因为全班都是不屑的眼神,他们不会借我的,我敢怒不敢言,承受他们又一番的哄堂大笑。我将书倒出来,拿书包去自来水里洗,他们依然不依不饶,当我回来时,书里的书全被人飞在了地上。

我也记得他们如何在路过我时如何作呕,如何戏谑,如何用肮脏龌蹉的词来形容我,那时的我反而更害怕下课,一下课,我就像一只猴子一样被他们玩弄,甚至被踢凳子,撕烂我的书,而我却懦弱不敢告诉老师,因为我知道,告诉老师没用反而他们会变本加厉,他们总是用新颖的恶心法子来整我,谁要是跟我玩他们就连那人一起骂,一起恶搞。每天被围堵,被开玩笑,被踢凳子,就连我自卑暗恋的那个人,也跟着和他们一起那么对我,他们冲进女厕所对我拍照,吓得我慌忙拉起裤子,当时屎都还没擦。

我害怕上学,害怕见到他们那般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一尊尊瘟神,我整日像活在噩梦里,每天没有心思看书,一直趴在桌子上睡到放学,他们也不让,一听到下课铃响,我知道我的恶梦又开始了,他们拿纸包着铅笔皮屑塞我嘴里,我急得哭了,差点就想窒息或死掉算了。

但是每次回到家就像更崩溃一样,我得每天笑脸呵呵像个大老爷们一样哼着小曲儿来掩饰自己一天的遭遇,若无其事地样子越来越满不了自己,直到在被子里越唱越哭得越大声,没忍住的声音还是被老爸听见了,顿时就被披头盖面一顿训:“你是不是有神经病,遗传你那猪婆老娘的啊!”他爱酗酒,他爱发脾气,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内心更气。

“是耶!我就是有神经病!”我狂嗷了一声怼他,当时满面泪流,他却不知道我正经历着什么。惕骨寒心,因为从小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马大哈的一面,像个傻子一样,在他眼里,我不明事理,我好像从来没有优秀的一面,他永远都在训我,训我的话难听至极,训我的话语让我感到毫无尊严,感到屈辱。

我备受屈辱,我一直在煎熬,我命悬一线啊。之前,总是想想我还有家人,不能死掉啊,家里这么穷,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现在,倒觉得“里”“外”它都是地狱。我想远离那个噩梦,要么让我别去上学,要么让我死,当时我的想法很偏激,受不了一丁点刺激,只能在家人面前发泄,而他们却除了冷笑,与谩骂,固执不带逻辑思想的蛮力教导。

 权衡之下,一天,我决定退学,心平气和地决定告诉我爸我在学校的遭遇,他当时问都没问缘由就开骂:你要是成绩好那个敢搞你,你上课就好好上课。他没有别的话了,他认为我是成绩不好才会受欺负,他好像不在意一样。我以为他会是我的精神支柱,他不知道,他全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此时的我是什么状态,可能他根本没觉察到我的异样,可能我将情绪伪装得太好了,我一直都像个演员,我那个年纪只学会了隐忍,与憎恨。

无论我做什么样的一件事.,他都根本像对我已死心的那种态度,像打暑期工问他借两百块钱零花钱,他没有给。他娶了后妈之后,更对我不闻不问,像我死在家里都不关他事一样。

那天,我来大姨妈了,问他要二十块,他问他要钱的时候他总是板着脸,而我没有经济来源,只能问他,他当时开车就直接去产里了,一分钱都没给,我至少还有俩个个比我小二岁的发小娟娟和竹子,她揣着自己攒的钱给我买了苏菲,从小,我们形影不离,而我一放学就想往她家跑,她们给了我太多的快乐,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以及,我出来社会以后,她们帮助了我太多太多了,每次濒临饿死之际,她们都会想尽法子给我转钱,甚至拿吃饭的钱给我买东西。

儿时,来到广东经常被广东的孩子欺负,好像从小到大都被人在欺负,无论有没有理,只要和广东人的孩子吵,明明有错的是他们,冬天租的房子里一家人没有暖气,奶奶衣服没有几件,衣服又薄,总是冷得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瑟瑟发抖,因为被接到城里来不习惯冬天没有火炉子的感觉,奶奶总念叨要是有火炉子烤就好了,但是家里没有火炉,于是我用铁水桶放在家里,因为没有煤,然后又和发小一起去捡柴,却不料碰上了广东本地人,那小孩和我们一般大,他们径直走过来就踹开了我们捡的柴,后来,我一贯男孩子的气概和他们吵了起来,活像个男人婆,我爸就会当着广东人的面无情地一棍子打在我身上。我不明白,他说:“你还想和他们斗!人家是本地人,你想死不要害我们,不要拖我们!”那时候不明白老爸的想法,只觉得他懦弱。他一边打一边骂,看得人家广东那些本地人一脸的目瞪口呆。

而回到家我爸又抡起一根棍子往我身上一阵一阵打:你要再和她们玩我一脚踩断你!被打的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来到广东没什么朋友,第一次上广东的幼儿园,幼儿园被人嫌弃,那时我连白话都听不懂,上课也不懂老师在台上念些什么玩意儿,但唯独那三个字,我至今印象深刻,被人用粤语叫:垃圾婆。

我没有好看的衣服,妈妈和爸离异前买了件红扣纽的小棉袄,我天天穿着那一身,没有人再和我换洗衣服,那时候不懂事,上学的路只知道屁颠屁颠地跟着小朋友走就好了,踩着烂了的会发光的那种电波鞋,鞋子里的电线踩出来了又被我塞进去,儿时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好,以为他们叫我垃圾婆是在和我打招呼,我当时还对他们笑,直到他们拽下我的鞋丢进了学校旁边的一个粪池里我才意识到他们讨厌我,我一个人害怕被爸爸骂俯身下去捞,差点被粪池里的污水淹死,直到一个捡废品的阿姨不顾及下面的屎将我一把捞了起来,送我回了家,我几乎发了一天烧,老爸回来看见我发烧了,也是破口一声:发烧发死了都好。

我内心一边承受毒打一边摸着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冷静地说:她们比你好。

老爸又是一棍子打了下来:“你再讲一句她们好!我仍平静重复着:你是没听见吗?你再怎么打我,我说她们比你好。

我一字一句,丝毫没有哽咽,字正腔圆地。老爸那时眼睛里像突然被针刺得暗伤一样,我以为是错觉,他只是突然放下了棍子,一个人潸然地走了,他竟然一个人走了…

其实我是惧怕他的。从小到大,做梦都梦见他烧红了火钳过来烫我,梦见被皮带抽,梦见被棍子打。但是直到某天,我将他全部的行为联系起来,才发现原来他是爱我的。

他只是粗枝大叶的行为,他有细腻的心。

出来社会,班主任破天荒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顿觉得奇怪,他问候我的最近情况,以及告诉我我爸当年是爱我的,他问我是否还记得那年初三,因为受到班级恶言戏谑,连续几天没完成作业,成绩一度下滑,男班主任也就是他将我叫进了办公室,当着我的面拨了我爸的电话号码,将我在学校的情况告诉了他,并且非常严厉地告诉他如今我的表现是在自暴自弃,以及告诉他我貌似被群体孤立的情况,毕竟一个人反常久了怎么可能不会被老师注意到,我当时是一脸不屑,甚至毫不在乎我爸那头的心情,俨然好像我就是这个样子了,你即使打死我我都是这个样子了,只记得班主任那时接完电话看我的眼神是很犹言未尽的那种,我猜测的是那头我爸一定在骂骂咧咧。

此时他将我爸的原话告诉了我:老师啊你一定要帮我看好她,这个孩子从小没了妈,她妈在她五岁时就走了,小时候饿的连饭都吃不起,这孩子一直以来就和邻居那隔壁的小孩子玩,连我的话都不听,但是这孩子很聪明,悟性很好,老师你不能放弃她啊。”听完之后,我喉咙哽咽,我爸从来没在我面前这么说,原来我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孩子。班主任对我说,其实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出于人道关心。

在广东出生待的幼儿园那几年,父亲在城里一边打工一边看我,他有时将拖水泥工地的那里包吃的饭多带一点回来再炒一下继续吃,而我却也因为邻居毛毛阿姨的可怜得到了不少好处,父亲每天回来不愿和我多说,因为太累而瘫倒在地上死死地睡去,任凭我偷吃他的穿心莲,一粒,俩粒…我一直以为他无暇顾及我的死活,却也不愿看见我真的会饿死在了广东不好向家里俩老交代,于是叫姥爷将我送回了老家,看吧,那时候我的想法就已经如此邪恶了。为什么不愿意去想想他是真的爱我的呢。直到如今我都耿耿于怀不相信他是爱我的。他藏得太深了。他才是个智者。

后来,也知道了,我爸之所以将我扫地出门毛毛阿姨说其实他是为了历练我,我爸以前经常和我们说“鱼只有被水煮的时候才会跳锅。”其实他有文化也有内涵,只是小时候动不动就喊打,让我误会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他那句话的意思是人只有在绝境的情况下才能重生吧,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而毛毛阿姨也告诉了我,当年我被扫地出门后,他就立马联系了我的发小将钱打给了我的发小,叫发小不要告诉我,就说是她给的,我并不知道他的用意,发小说只是他说要让我体会一下六亲无靠的感觉,受宠若惊尽管今年是接受不了这个真相的,毕竟他怎么狠的下心,感觉就像看电影一样呕心沥血,而前几天爸爸的叔叔们聚会,魏叔叔说:“你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你爸爸,你爸爸不容易,以前你们小时候,你爸爸总和我们商讨怎么教育小孩子,你爸爸很用心的对你们啊!以前啊你爸爸啊刚出来社会,什么都没有,连吃的都没有,和你叔叔我,我们就一起跑去人家的芭蕉树下偷人家的芭蕉吃,那时候芭蕉都是青的,包几天变黄了那时候吃的多香啊,那时候有时候你爸饿得去翻垃圾桶里面的能吃都吃,在广东俩个人啊流浪啊,你爸身上身无分文又没找到工作,晚上在河里洗澡,白天就那么一件衣服,轮流洗换,后来你爸终于找到老家的一个亲戚我们才活了下来,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谁管你的死活,人家就当你是马路边上的颠子,没有人帮你,后来你爸干起了挑水泥的活儿,衣服还没晾干又穿上被汗侵湿了,流浪那会我们夏天睡天桥下或者门屋口或者人家建房子还没建好门的那种地方(楼盘),在垃圾桶里翻到什么吃什么啊,可怜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爸会因为我妈赌气而吵架,一个觉得来钱快,一个觉得来钱不易。

也许可能因为一些误会和长辈的隔阂会毁掉一个孩子的心性。我真是死里逃生啊,有惊无险啊,差点我就要真正变成一个心性凉薄,六亲不认的人了。这种爱人的方式取决于那个孩子相不相信,如果他知道这种方式爱人会造成一个人的身心极端倾向。他还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爱我吗?而父亲可能是我那时永远无法能理解的一个人,至今我没再纠结他究竟爱不爱我。我总因他小时候对我的我以为的种种不好而耿耿于怀于他,毕竟连续娶了三个后妈,最后都没能白头到老,我却因为种种不懂事和他对着干,多数的时候却辱骂他仍由他的皮带抽打我一动不动地,每句狠毒的话都如同针一样一连串地刺穿了他。

总忘记人对自己的好,自己像中邪一样,自己变得越来越跋扈。受过的气转眼就撒在了他身上。却忘记小时候他打了把破大伞来学校接自己,忘记他总是脏兮兮的一身八点赶到学校只为了给我送一盒我爱吃的桂林米粉,忘记他帮自己吹头发,忘记他被后妈骂窝囊废时的无奈,一切覆水难收,他的辛勤付出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他说他甚至有时候都想跳北江河溺死算了,什么都不管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孝,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愚蠢,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心性太邪性。我真的不想让他们承受那些因为我对他们不孝而心生的绝望和无奈,太痛苦了我根本弥补不了他们。

我亲眼见他跌伤了的腿住了七天院没打麻醉之后便出来院,说医院太贵住不起。亲眼见他发烧裹着两床被子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他说出一声汗就好了,没必要去医院,亲眼看见他做自己喜欢吃的番茄炒蛋,即使他爱吃炒鸡爪,因为那时没钱,所以总买一个菜。

昨天,做沐足,来了个点钟客人,之前加微信看了他们的朋友圈,顿顿海鲜,因为自己口才老是把他们逗得乐呵,他们都挺喜欢自己的,都是同龄人,聊得来,昨天过来点我,两个人一进来就躺沙发上,三番几次都加钟,和随和很爱开玩笑,总爱说一下初中高中的趣事,说是因为班主任都拿他们那般调皮蛋没办法,我又羡慕又想起了自己的硬伤,只是和他们一起闹玩,我知道他们都是有钱人,却没想到他们那么有钱,一个刚在澳门赌气刚输了三百万。

三百万!当时听见这个消息,我心都咯噔了一下,什么概念,我没有想到自己拿三百万能干嘛,自己并没有对三百万起歹心,只是想到四十四岁的老爸要拉多少货才能赚到,三十三岁的老爸要开多少次摩托车拉开才能赚到,二十二岁的老爸要挑多少水泥才能赚到。

老爸说这辈子的最后一个梦想就是再买一辆比之前那个大一点的货车,说是可以多拉点货,每趟都可以比之前多赚三百块,他说是要十万快,每天看他盯着手机上的货车发呆,我心揪了一下。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真特么有钱。

如今悔恨的我,我怨恨自己没钱,怨自己自暴自弃了整整三年,怨恨自己没能早点懂事。怨恨自己为什么只记得不好的却总忘记好的东西。眼睛里死水一摊的是我。作过的恶的也是我,凭什么让他们来背负痛心。内疚更让我丧失了生存的意义,这些年来,被那年少无知时曾犯下的过错,心生的内疚而无声地被折磨致死吗,可能死了也不能弥补吧。无能为力又像一个内在的打击,他给了我们不少,我却连一双袜子都没给他买过,甚至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书柜子里会有那几本书,他语言组织不了一些教育我们的方式,他在书柜子里放了青少年心灵故事、高尔基的童年、骆驼祥子、以及卡耐基的人性的优点,他知道我爱看书,那些书都融入了那时的脑子里,支撑着那个年纪的自己,翻阅一本本,受过的气变成眼泪释怀在了书里,变现成了那个年纪自己的启蒙老师。尽管我爸爱吃狗肉。他是爱我们的。那是爱我们的方式。

他对我的教育有狠,有柔的一面,恰到好处。我却总放大他的狠来释怀心里不能释怀的东西,于是那种爱恨夹杂演变下去杀得我措手不及。

只想余生,尽我所能,能给你想要的,我现在无能为力,口说无凭,只能借文字释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