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说》的主持人马东有一句话流传甚广:“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若要谈起对这句话的理解,俗语有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以及说多错多。

从以前发明语言的初衷出发,语言只是一种分享精神思想的媒介和方式,真正重要的是表达者想要表达的思想和观点。

但如今与人交流用语言,非常容易疲惫。

表达者疲惫,倾听者也疲惫。

你需要思考你讲出来的内容,别人听你的内容时需要进行同个语境的思考,不然理解就会存在偏差。

有些人喜欢讲话只讲一半,剩下的一半自行意会,理解对了咱们是知己,理解不对就是你蠢或者咱们八字相克;有些人没话也要找话,好像只要所处的空间陷入安静就会立即死去一样,不断说话只为了争分夺秒地活着;有的人讲话没有重点,讲了半天还是没能让人明白讲的内容是什么。

而有些人听话只听一半,却要在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中不停抠字眼和语病。

就像此刻我只举了一种角度的例子,会有人立即反问这人怎么不举另一角度的例子,甚至会开始从你思考问题的方式攻击你狭隘浅薄。

那些喜欢过分解读语义的网络评论,我们称之为“杠精”。

可怕的是那些评论看多了也会在自己的脑中潜移默化,从此以后思考问题的模式也会形成杠精反射,看到一个新闻标题脑海就会自动出现模拟杠精的语音。

无论怎么表达,都会被按照他人的理解解读。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其实是很难听进周围的声音的。不是语气的问题,而是表达的内容的问题吗?

其实二者都存在。

我们在网络上聊天的时候,发的文字和表情,也无法准确传达了我们真正要表达的思想。

我记得我有一次和朋友在微信上聊天,对事发表自己看法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在后面。

后来朋友和我见面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她告诉我她不喜欢那个表情。

她并不是对人,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表情。因为那个表情在她的理解中是嘲讽的意思,看了会令她感到不适,表情前的那些话语在她眼中会变得尖刻起来。

我当下的想法是尊重她的感受,以后和她聊天时避免发那个表情。

但回过头来,以新的角度思考,我自己有发表情的自由,站在仁义道德的角度上来说,我们需要将心比心,必要时压抑自己去顾及他人的感受。

这就是越来越多人感到人际交往会使人疲惫的原因之一。

当其他人在宿舍看剧、打游戏、聊天,而你正好想看小说,经过的舍友轻飘飘抛下一句:“真努力啊。”你会开始解释自己只是在看小说,表示自己做的也是休闲的事情。

我们会害怕自己展现出来的模样不是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根本就是我们都在意别人的看法。

怕被误解,无形之中形成防御,对别人也存在误解。

有的人听别人说话时会断章取义,有的人又怕自己说话的时候被他人误解。怕被他人误解自己意思的时候,会不断地站出来作解释,而断章取义的人只会一直在解释里继续断章取义。

以至于形成大多数人被误解了,也懒得多作解释的场面。这样处理的后果是,人与人之间不再沟通了。

人际关系更为僵硬,形成恶性循环。

一说起话来嘴巴就停不下来的人说的都是空洞没有实质内容的话,听的人一面附和着搪塞过去。每个人的口头禅是通用的流行网络语,像复读机一样接力那些段子。明星在公共平台上发言和接受采访时都讲差不多的官方话术,评论里都是粉丝千篇一律的控评文案。

语言不再有趣,每个人都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在生活。

在看《孤独六讲》的时候,看到了有句话觉得很好:“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不是听他讲了什么,而是要听他没讲什么。”

那些没被表达的东西,恰恰是最真实的东西。存在的客观事实说与不说,它就在那里。奇怪的是,我们都默认那些事物的存在,却没有人能够主动地去说起。

生活并不是把一切都埋藏在心里才会变得更好。

相反,什么都能公开坦诚地说,我们才能去仔细甄别什么是真正需要的。

我们太需要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了,可是我们更需要的是会有人可以倾听和接收我们的感受。

我们需要得到理解。

人在社会上生存本就不易,就连死亡都可以分为两种,生理性死亡和社会性死亡。

总会在意到周遭人的看法,连自信都是要通过别人的肯定才能得到。回顾自己,当别人出丑时,我们有那么地去注意过他人吗?

也许在那一瞬间有过,随即都会被抛诸脑后。会在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起那些觉得丢脸的画面只有自己。

过去的我总是在自己的生活中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只听不说,不敢表达自己真实想法的人,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他人或是被他人误解。结果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仍然被别人误解,认为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而我那时也认为,懂我的人自然会懂我,我不需要多作解释。

因为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观点,每当在其他地方能看到相似的故事,就会觉得这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多自己。人真矛盾,既想游离世界之外,又害怕自己格格不入。

所以在与人交往的时候因为疲于沟通总是原地踏步。

直到在学校上影视方向专业课,我们常常需要分组进行一个课题,需要小组自己选题计划拍摄一个作品,成员讨论完然后直接上讲台去讲小组的拍摄计划,同时还需要面对其他小组的提问。

记得有一次,我被推为小组组长,负责选题和上去讲述计划,和组员讨论了不到十分钟就要上台了。

我们选的是拍摄汉服纪录片,打算请几位学院汉服社团的同学来当主角,探讨汉服文化传承的意义。

匆匆整理了大体的流程之后我开始陈述小组计划,讲完之后,下面立刻有其他小组提出问题,你们对汉服有正确的认识吗,你们知道汉服有什么样式和学名吗,你们如何确保找来的汉服社的人完全懂汉服……此类对拍摄可行性的质疑。

我必须要厘清思路,解答那些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如果我的解释不能令人满意,其他小组的成员就会继续提出质疑。

开始常常被那些问题弄得心力交瘁,觉得好像如论怎么说都说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后来我在这种对话锻炼中,渐渐被激励出了表达真实想法的行为,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把我的观点准确地传达给他人,不能让他人满意,我为什么要为了能说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不断地找着理由去解释。

所以当我说出“我不知道要怎样确保被采访的同学对于汉服文化传承的看法是正确的”、“采访的时候能不能控制我不知道,但是后期的时候肯定能控制”、“你可以听我把话讲完之后再作出判断”这些话的时候,一股舒爽的感觉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嘴角。

而且当我说出自己真实的看法和感受的时候,台下不断提出疑问的人反而没有再一味地质疑了。

或许是因为明确的态度,听我讲话的同学会先静下来,重新听我做完解释,这样有了一个缓冲的时间,他们能够理智地去理解我说过的话。

这种课堂学习方式,令我逐渐开始理解表达者和倾听者的意义。

坦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真的很爽,就像一个不懂拒绝别人常常为自己带来麻烦的人向别人说“不”时能体会到的畅快。

那位对我说出她不喜欢微信撇嘴表情的朋友,何尝不是说出了她真实的想法才解了困扰,而我倾听并尊重她的感受,互相理解,就是表达者和倾听者最平衡的相处方式。

不必为说出真心感到顾虑。

我们可以做的是提醒自己,学会倾听,并且真诚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头部生长的不仅是五官,还有在其中的大脑。说话前要经过考虑,听话时能宽容一点,理智与情感共存,我想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会变得更有效。

被误解也许是表达者的宿命,去理解那些被语言包藏着的真心又未尝不是倾听存在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