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河南人,却出生在北京。我在北京生活了15年,又一个人回到了河南。

那年,我上初三。

我在北京时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在班里名列前茅。如果能够正常在北京参加中考,我应该可以考上一个比较不错的重点高中。当然,生活没有如果,户籍在河南的我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老家——信阳,并被塞进了一所寄宿制私立中学的初中部。

就这样,我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北京,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在满耳的“乡音”中不知所措。

我开始了漫长的适应。

我的父母一直以来都很信任我,他们相信他们的孩子无论在哪里都是优秀的。一开始,我也的确如他们所愿。在第一次考试中,我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甚至超出了第二名几十分。当我拿着我的所有奖状回家时,我的父母都以我为骄傲。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半年里都做了什么。

我本就不是个目标明确的孩子,在父母身边时还能保持一定的自律。可是当父母与我远隔千里时,我终于失控了。

我能够因为一本有意思的网络小说熬一整个通宵,哪怕第二天要睡过整个上午;我会跟校园里不学无术的混子们整日厮混,哪怕我的成绩已经一落千丈;我会因为手机被没收而欺骗老师,哪怕我知道老师从心底里信任着我。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虽然上学至今,我写过不知道多少关于梦想的文字。在我的笔下,梦想始终是美好的,它是灯塔、是风帆、是利剑。但心底的空洞告诉我,梦想于我来说真的只是挂在嘴边,就像是一时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迷茫是笼罩心灵的霾,迷茫的人只能透过那层阴霾看到些微的光芒,心里总是不那么通透。他们对生活并不绝望,只是感受不到希望,所以整个人就徘徊在希望的高压与绝望的低压之间。每个人可能都有遇到过这么一段迷茫无措的时间,心底空落落的直发慌,却又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无心于学习,只是应付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有空闲我就拿出手机,任凭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划动,仿佛手指的每一次律动都能抚平我的心悸。

在中考之前的志愿填报中,我的第一志愿是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信高,第二志愿则是敷衍地填写了本校。我满心以为以我的成绩上信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的老师和同学们也是这样认为。

但是最后,我的中考成绩只有492。别说信高了,这个成绩连当地二高的录取分数线都没有达到。以我中考前夕的状态来说,这个成绩并不是说完全出乎意料,可让我承受不住的是父母眼中的失望与难以置信。

初中毕业后,父母找关系帮我转进了二高。二高的管理模式效仿河北衡水,从私立中学转进的我就像是一条从湖泊中转入水缸的鱼,自然是百般不能适应。我心心念念着初中时的轻松与写意,浑然忘记了中考成绩刚公布时的失落与彷徨。

我继续放纵着自己,假装自己仍在初中。我混过了初三,也混过了高一,在高一下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办理了休学手续。

我安慰自己,休学并不仅仅是一时脑热的结果。不说我此时根本无心学习,就说自己身上背的好几个处分,即使自己不主动提出休学,也很有可能被直接开除。当然,这都不能掩盖我当了逃兵的事实。

父母对我休学的决定并不知情,我事先很少跟他们沟通,只是以请长假的名义与他们交流,以此争取他们的同意,当他们知道我要办理的是休学而不是请假手续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想起来,那几年的我就像是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理应一片光明,却始终找不到出路。我一门心思地抵在玻璃上,仿佛要把玻璃钻出一个洞来,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所以我放弃了,转身飞走,也离光明越来越远。

“等九月的时候上个职高算了。”

“你不上高中了?”

“不上了。”

我跟父母这么说道。之后也不管他们的想法,就自顾自地当起了米虫。没有打工,也没有学习,那一年里我什么都没有干,就一直宅在家里。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理所当然地悠闲下去。但时间愈长,悠闲就愈发变质。

慌张与迷茫取代了悠哉游哉,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游戏玩腻了、小说看烦了、以前的朋友也大多还在上学,我无所事事也无事可做。眼看着距离九月越来越近,我却对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产生了怀疑。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看出了我的犹疑,父亲找到我。

“还想上高中吗?”父亲问道,一如我刚刚休学时他对我的提问。

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故事的结局并不十分出人意料。在父母的帮助下,我重新回到了二高。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食堂、熟悉的寝室,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却又仿佛改变了些什么。我开始了每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不再总是流连于网吧,也不再深夜摆弄我的手机。

现在,我考到了天津一所不错的二本院校。

感谢那段让我至今心有余悸的日子。现在的我虽然仍在寻找自己的梦想,但已经不会再迷失方向。我们不应该一直回首过去,所以当我们感到迷茫的时候,向前看吧,前方有光明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