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每次起笔又落下,害怕伤心、难过、泪流满面。父亲已去世四年,这四年,满满的都是对父亲的回忆和相思,让我来打开记忆之门,好好回忆我的父亲….. 

我是80后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比较贫困的农村家庭,在提倡和鼓励计划生育的时代,传统的父母却逆道而行,生下了妹妹,被罚了款,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儿时记忆里的父亲很伟岸高大,父亲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只能靠苦力维持这个家,他冒着生命危险到山上去打过石头,烈日酷暑、寒冬腊月、风雨无阻。对父亲背影记忆最深刻的是他那被太阳暴晒后冒起的一个个鲜红小泡,现在回想起来都触目惊心、历历在目。可是我从没听父亲叫过痛,再苦再累,他就这样硬撑着。被太阳晒伤还是小事,让我们一家最担心受怕的而是他经常遭受的意外,总是有大小的石头从山上滑落下来,砸伤过他的头、腿和肩膀,这一切,他总是默默的承受。 

为了让我和妹妹过上和独生子女家庭同样美好的生活,父亲很拼命的挣钱,什么脏活、累活都接,也跟着村里的人外出打工,贵州、广东、新疆……都曾经留下过父亲的足迹和汗水,成为千万个农民工的一份子。可是我,对于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父亲的工作总是羞于启齿,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会生在一个如此贫穷的家庭?记得有一年,秋收季节,狂风大雨,把我们家种的稻谷全部吹倒,谷穗埋没到了田里。父亲心疼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买来脚踏式脱粒机,准备全家总动员,收割稻谷。普及一下,脚踏式脱粒机的工作原理非常简单,两个齿轮一个滚子的样式,完全由人力操控,要两人并排双脚不停地踩才能带动滚子转动并脱粒。这是一门体力活,也是一门技术活,需手脚配合无间,脚下慢了,滚子无力,没法把谷子打干净;手上软了,稻把没握紧,又可能把稻草卷到谷桶里。那时父母白天都在砖厂打工,每天早上天没亮,父母就把脱粒机等装备扛到田里弄好后去上班,而我和妹妹则留在田里,把一粒粒埋没到田里的谷穗拾起来收割,收割完又尝试着边踩边脱粒,能脱多少是多少,等到父母下班后,一家人再加班加点弄完,漆黑到家。就这样前前后后折腾了10几天,才把稻谷收割完,可想而知,我和妹妹的细皮嫩肉被摧残得满脸黝黑,手臂和小腿全被稻谷叶划得伤痕累累,又痒又痛。那时的我就立志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让人深恶痛绝的农村。 

可是天不遂愿,小学升初中时,我考试失利,以全年级第二名的成绩落榜,没能考上只有唯一名额的重点初中永川九中。整个暑假,父亲骑着自行车,拉着我往返于家和永川九中,反复求校长收留我就读,后来咬牙花了500元,让我如愿成为永川九中的一名学生。也许经历过失败,才知道奋发图强,我这个靠交钱上学的学生,居然在人才挤挤的永川九中考了个全年级第一,全班哗然,我感觉我离大学之门越来越近了,呵呵。 

初中升高中、中专或中师时,这一年中专已不包分配,中师是最后一年包分配!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高中,我知道那时父亲心里是不同意的,只想让我考个中专或中师有个稳定的工作,因为家境收入确实捉襟见肘,后面还要供一个妹妹上学。班主任张老师跑到我家里做我父亲的思想工作,最后父亲终于咬牙同意了,当然我也不负众望,以全年级第一的好成绩考进了令人羡慕和向往的永川中学。 

虽然家境贫寒,父亲总是想方设法的满足我和妹妹的需求。高一那年,看着同学们读走读骑着自行车上学,我羡慕不已,好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我任性的要求要从住读改为走读,还骄傲的给父亲算了一笔账,说:“您看,我一学期读走读,就不用交住宿费,节约下来的钱不仅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剩下的还可以补贴家用,多好!”我发现那时的我就很有理财头脑,哈哈!现在回想,父亲那时的坚决反对,哪里在意的是钱,他在意的是我的安危,前面说过,我们家是农村,虽然离城里不远,但还是要走一段漆黑、没有路灯的小路。那学期我如愿以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行车,换来的却是父母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每个夜晚自习回家,马路边总有父母遥遥期盼等待的身影,风雨无阻。 

父亲的一生简单、质朴而平凡,可是他总用他淳朴的言语和行动,影响和教育着我的成长,记忆中一段“因祸得福”的往事,现在想来都如此刻骨铭心。那天,我放学比较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知道家里的钥匙有一把悄悄的藏在挨着窗户的桌子的抽屉里,于是我打开窗户,用根棍子敲着抽屉,试图把抽屉打开,结果不小心把桌子上的一瓶酒给打翻了,瞬间满屋酒香弥漫。我慌了手脚,紧张害怕,怕被父亲责骂,当时有个念头浮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没人看见,就让他们以为家里来贼了。可是我又瞬间否了这个念头,父亲当初教育我们要做一个诚实的孩子,我就是这样做的?最后我选择勇敢的留在犯罪现场,父亲还没到家门口,我就扑到父亲怀里哇哇大哭,父亲心疼迫切的关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才止住哭声,抽泣的说:“爸爸,我不小心把家里的酒瓶打翻了,您惩罚我吧!”父亲满是紧张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安慰的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个呀?没关系,酒没了,我们再买。今天你诚实认错,值得表扬!”我破涕为笑,如释重负,“诚实守信”也成为我人生的座右铭。 

记忆中的往事历历在目,数不胜数,属于父亲的回忆也太多太多,这里就不再啰嗦,一一叙述。父亲是家里的独子,母亲也只是初中文化水平,整个家唯父亲马首是瞻,父亲名副其实肩负着上有两老,下有两小的责任重担。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以为送走奶奶后,他和母亲终于可以好好享福,憧憬着可以全国旅游,看北京天安门升国旗、享受春满花开、面朝大海的惬意生活……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已太晚,一纸脑癌的确认书噩耗突如其来、措手不及。“子欲养而亲不待”,突然深刻的理解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当我一天忙于工作、照顾小家时,却忽略了我们的父母已慢慢老去……常回家看看…… 

虽然父亲的余生被病痛折磨,很不幸,但我相信父亲是幸福的,因为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有三个女人对他悉心照顾! 

写完这篇文章,发现自己已泪如满面,这种思念之泪、锥心之痛是值得的,因为我终于完成了对父亲一生的总结和追忆。永远记得父亲去世后那几天,身边的亲戚朋友对我们贴心的照顾、安慰和包容,远在江苏常州的三哥和多年未联系的表叔都参加了父亲的追悼会,而村里的人一个个不顾严寒刺骨,咬牙抬着我父亲的棺材下葬(父亲是土葬)。我知道,这一切足以证明父亲的一生得到了身边亲戚朋友们的认可。 

不忘初心,质朴无华,做一个如父亲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