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一个“情”谱写出无数才子佳人感天动地、凄美绝伦的故事,一个“缘”成就了多少英雄好汉悲壮浪漫的梦想。芸芸众生,孰能无情?人海茫茫,机缘万千。回首四十多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一路摸爬滚打,我既品尝过成功的美酒,也遭遇过失败的苦痛。岁月悠悠,光阴荏苒,许多东西都已淡出记忆,而对文学的未了之情、不解之缘却令我回味至今,难以释怀。

由于双目失明,儿时的我无法与小伙伴一起玩耍,也不能象他们那样捧着连环画陶醉其中,只能整天独自在家里呆着。记得有一次,放学归来的哥哥带回一包书,我好奇的拿起一本,学着他的样子翻开,凑到面前,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可什么也没看到。伸手去摸,纸面光光的,平平的,还是什么也没有。难道这就是书吗?为什么别的孩子能从上面看到很多有趣的故事,而我却不能呢?我很失望,慢慢的合上书,放到桌上。一旁的妈妈看着我的沮丧样子,轻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三天之后,她下班回家,高兴的对我说:“孩子,妈妈给你买了个半导体收音机,那里面有许多好听的故事,以后妈妈上班,它就可以陪你了。”说完,她把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送到我手里,并替我拆开,从盒子里捧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小心的放在桌上。我抚摸着崭新的收音机,闹着要妈妈帮我打开。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我听到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雄壮的前奏。我兴奋得又蹦又跳,随意的旋转着调谐器,一时间,音乐、新闻、京剧……各种声音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简直让我耳不暇接了。这个小小的匣子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好听的声音,太神奇了,真不知道那些唱歌的人是怎么钻进去的。以后我想听什么就听什么,一个人的时候再也不会寂寞了。那一晚,我是抱着收音机睡去的,第二天,从姐姐那儿得知,这台“红灯”牌收音机是妈妈花了半个月工资,特意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就为了让我从中获得知识和乐趣,以弥补我不能看书的缺憾。那以后,我的生活果然变了样,我不再孤身独坐,苦挨时光,收音机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从它那儿,我听到了很多以前从没听到过的歌曲和乐曲,也知道了什么是诗歌、电影和广播剧。那时的电台节目丰富多彩,而各台的小说连播是我必听的。我完整收听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山呼海啸》,尽管那时候似懂非懂,但总觉得那是最好听的。此后的几年里,我先后听完了《李自成》、《孤苏春》、《烈火金刚》、《东方》和外国小说《月亮宝石》,我与文学的渊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1978年9月18日,我第一次离开父母,一脚踏进上海市盲童学校,开始了求学生涯。初次拿到体积比普通书籍大一倍的、满纸密密麻麻小点的课本,我又高兴又新奇,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谁说我不能上学读书?我就要学习一种盲人专用的特殊文字,只是你们都看不懂,就象以前我看不懂你们的书一样。我一定要好好学,学会以后就可以看书了。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我用了两个月就学会了盲文读写。从熟练掌握盲文的那一天起,学校的图书馆就成了我经常光顾的地方。在那里,我不仅认识了格林兄弟、安徒生、鲁宾逊,还结交了小仲马、巴尔扎克、海明威…以及国内的鲁迅、郭沫若、曹禺、巴金、老舍、茅盾等一大批知名作家。书中的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让我或喜或忧,那一篇篇优美的文字更令我身临其境、心旷神怡。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深深的迷上了文学。

随着知识面的不断拓宽,我的阅读范围也越来越广,从先前单一的文学类作品发展到自然、人文和哲学著作。或许是因为涉猎较广,文字功底比别的同学略显深厚,我的作文也相对生动,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宣读。从小学到高中,我的语文成绩在班里总是数一数二,学校的黑板报、文学社的自办刊物上也常能看到我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写作欲望正是这样被激发起来的。

1990年6月,我学成还乡。在工作还没有着落的日子,闲暇时间多了,我有点无所事事,好在有书和收音机这两个老友相伴,生活倒还算充实。只是我们这儿没有盲文图书馆,想看新书就得到北京的盲文出版社去订购。1994年,北京成立了盲文图书馆,面向全国盲人开放免费借阅,我知道消息后马上和他们联系,申办了一张借阅证,定期从他们那边借阅各类图书。2008年10月15日,吴江市图书馆为我们辟出专区,建立了盲人阅览室,让和我一样爱读书的盲人朋友有了自己的精神家园。虽说这里的藏书不算太多,但有潘馆长、李主任这样热心为我们服务的好人,我们仍然非常感动,每月一次的聚会几乎未曾间断。在此期间,偶尔也涂鸦一些文字,多半是随笔或杂文,只是当时条件太差,我写成的盲文稿必须请人译成汉文,诸多不便,况且不认识一个编辑,稿件不知该寄往何处,因此总下不了投稿的决心。直至有了自己的电脑,并学会了打字和文本编辑,这才重新拿起纸笔。记得那是2011年,我参加了由中国盲人协会、中国盲文出版社和《盲人月刊》编辑部共同举办的“阳光照亮盲人的心灵”征文比赛,用电脑打出一篇1500字的题为《舒心一赌》的文章发送到组委会的邮箱,没想到不出两个月,居然收到组委会邀请我参加全国盲人文学爱好者笔会的通知。那年夏天,我应邀来到江西鹰潭,在笔会上,我不但见到了久闻大名的《盲刊》编辑,而且听到了很多盲人作者的声音。他们给了我不少写作上的经验和指导,从他们那儿,我还得知全国各地都有作家协会,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会员。其实,作协的名头我在学校时就已有耳闻,只是觉得那是一个精英会集的地方,一般人很难涉足,象我这样不入流的作者,更是可望而不可及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与李主任谈起此事,她告诉我,她就是作协会员,而想加入也很简单,只要有好的文章就行了。她让我给她一些我写的文章,说可以帮我推荐。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把近两年的稿子整理了一下,打了个包发给李主任。几天后传来好消息,我的入会请求得到了吴江市作协的批准,而且还有一篇题为《键盘上的眼睛》的文章被《吴江文学》采用了。以前我的文章只能投给《盲人月刊》,就算发表也只是盲人能读到,可现在不同了,普通的杂志上也有了我的一席之地,更多的健全人能读到我的文章,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史无前例的大好事。同年底,全国盲人文学爱好者联谊会成立,我荣幸的被吸纳为首批会员,双喜临门的好事让我无比兴奋。

然而,兴奋之余,我清醒的认识到,能加入作协和联谊会,并不代表我的文学造诣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这是各位老师对我的鼓励和鞭策。我深知学无止境的道理,我的文学之路还很漫长,也很曲折,需要付出比以前更多的努力才能有所进步。在各位老师面前,我永远是后生晚辈,今后的日子里,我一定虚心求教,辛勤笔耕,争取创作出更精彩的作品奉献给广大读者。也恳请各位老师多多指点,让我的写作水平再上一个新台阶。

幸会文学,你是良师,帮我打开知识宝库的大门;你是益友,与我共享欢乐,分担忧愁。我与你的情今生不断,与你的缘来世不绝。